紀恒還是沒看她,低着頭,似有些落寞:“你是我第一個喜歡的女生。”
他笑了一下:“沒想到剛遇到了喜歡的人,就被拒絕了。”
初雅靜靜地聽着。
紀恒摘下脖頸上的項鏈:“這是我一直佩戴的,對我而言意義重大,送給你,留個紀念吧。”
這是一枚翡翠做的平安扣。
初雅瞳孔微縮,關于這條項鏈的記憶被勾起。
那些嘲笑聲,和羞辱,猶言在耳。
她想控制自己的情緒,讓自己不去想那些不開心的往事。
可是在酒精的作用下,一切的感官都被放大了。
她拿過這條項鏈,放在眼前看了看:“這什麽破玩意啊?一文不值。”
說着用力地将項鏈扔到了河裏。
水流陣陣,很快将輕飄飄的項鏈卷了進去。
紀恒快氣死了,上前用力搖着她的肩膀:“你知不知道那是我叔叔留給我的,你怎麽能就這樣扔了?”
被他搖晃着,感覺頭更暈了。
她難受地想吐,用力掙開他的禁锢,隻是嘲諷地看着他:“這項鏈對你來說很重要嗎?那你怎麽見一個送一個?”
真是好笑,她都快被笑死了。
紀恒氣憤且不解:“我送給誰了?”
送給林妙了。
初雅看着他冷笑。
她和紀恒才認識才不久的時候,答應了假扮紀恒的女朋友,陪他做戲。
林妙已經跟他分手了,紀恒經常來餐廳裏找她。
要她陪他吃飯。
既可以賺到工資,還可以吃到美食,初雅當然樂意。
一個月後,紀恒照常給她發工資,卻發現自己忘帶錢了。
他直接把脖頸上的項鏈摘下來:“這塊玉差不多有六位數,送給你了。”
六位數?初雅怔楞接過,懷疑紀恒是不是在騙她吧?
她拿回去讓江苑看了看。
江苑對着燈光看,很肯定地說:“是真的,值六位數,他沒騙你。”
初雅接過玉佩,有些拿不定主意。
沒想到這麽貴啊,她要不要還給他啊。
江苑:“那個叫紀恒的是不是喜歡你啊?”
初雅不解:“怎麽可能,他喜歡的林妙吧。”
江苑:“不是分手了嗎?而且……不喜歡你,怎麽會給你這麽貴重的項鏈啊?”
紀恒喜歡她嗎?幾乎每天一起吃飯,她也沒看出來。
“有嗎……”
江苑肯定得點點頭。
初雅看着這塊平安扣,心裏好像有點……喜悅。
一個女孩子,在異鄉流浪,也會渴望有人可以依靠。
紀恒來找她扮演女朋友,應該不讨厭她吧……
應該是對她有好感的吧。
她也會跟别的同齡的女生一樣,也會擁有愛情嗎?
好像陷入幻想了。
她甩了甩頭,讓自己回到現實。
将那塊平安扣裝在口袋裏:“明天紀恒來的時候,我問問他吧。”
結果她照常去餐廳兼職,紀恒沒有來,林妙反而來了。
林妙趾高氣揚地将手機遞給她。
初雅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茫然接過手機。
手機裏是紀恒的聲音,他似乎有些尴尬:“薄初雅,你把我昨天給你的平安扣,現在給林妙。”
“我送給她了。”
初雅:“……”
紀恒以爲她不願意給,有些着急:“快,你把這個給林妙,我下次給你一個更好的。”
初雅回過神,淡淡地說了聲:“不用了。”
從口袋裏拿出那個平安扣項鏈,遞給了林妙。
下一刻林妙就把項鏈扔到垃圾桶裏:“我告訴你,紀恒喜歡的是我,隻要我想要,他什麽東西都會給我。”
“我不想要的,你也别想得到。”
說完,就得意地走了。
周圍的服務員都在看熱鬧,指指點點地看着她。
初雅忽然有些想笑,笑自己昨天晚上那些關于愛情的幻想。
從這次以後,她對紀恒再無一絲幻想,也沒有一絲多餘的感情。
從過去到現在,一直都是。
而且他把項鏈,上一次給了林妙,這一次給了她,可不就是一文不值嗎?
隻是……頭有些痛,似乎酒勁上來了。
紀恒無奈地笑:“很奇怪吧,就算你這樣對我,我還是不生氣。”
“這就是一見鍾情嗎?”
初雅隻覺得頭暈,難受地靠在欄杆上,努力得維持住清醒。
他挫敗:“爲什麽隻要我在動心,我你對我就沒有感覺嗎?”
按着她的肩膀問她:“你相信一見鍾情嗎?你難道對我沒有感覺嗎?”
初雅難受得幾乎站不住,用力推開他.
紀恒拉住她的手腕,她拼命掙脫,推搡的過程中,摔倒在草地上。
腿好痛……手也蹭破了皮……頭疼欲裂……
像她以前疾病發作的時候。
這個人,把她所有痛苦的記憶都帶回來了。
快要被那些痛苦淹沒了……
她低着頭,泣不成聲。
“我信……不過我一見鍾情的對象不是你……”
“是我十四歲的時候,第一次去江市……見到那麽出衆的少年……
“他帶我到遊樂園……陪着我練琴……”
這些都是往事了。
可是今天紀恒的出現,把她拉回了從前的記憶。
“我第一次見到他的那天,是江市最熱的一天,是夏至……”
她想到了什麽,擡起頭,欣喜若狂:“等等……那天是他的生日啊……”
“我們初見的那一天,是他的生日啊……這麽巧……”
“怪不得他說……遇見我,是他生命中最好的禮物。”
“可是……我再也見不到他了……”
“我沒有家了……我再也回不到江市……見不到他了……”
“我想見到他......想跟他說話......”
想向他訴說這麽多年的委屈,想他溫暖的懷抱。
“要是能見他一面......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她蜷縮着,如一隻受傷的幼獸,哭得撕心裂肺。
紀恒看着她,面色複雜。
她一會兒哭,一會兒笑。
強烈的情緒皆因爲另一個男生。
而留給他的,隻有漠然,隻有厭惡。
憑什麽?
他半跪在她身邊,帶着命令,隻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祈求。
“薄初雅,我現在就在你面前。”
“你别想着他,你看看我。”
“我也很優秀,我也很喜歡你,你看看我,可以嗎?”
他第一次嘗到,被人忽視的滋味。
初雅擡起頭看向他,目露茫然。
月光照在她粉白的臉頰上,如帶着露水的花瓣,美得讓人忘記呼吸。
紀恒心中一動,隻知道她現在意識不清醒。
夜色朦胧,看不清他的臉。
他低聲說:“我就是你一直在等待的人。”
說着,緩緩向她靠近,欲吻去她臉上的淚珠。
初雅隻覺得陌生的氣息靠近,不是她記憶深處的雪松味,而是一種陌生的香水味。
有些反胃。
用力推開他,彎下腰,難受得幹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