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 子
江南,山水相依間,有這麽一個城市,它不太大,可是現代化的氣息,已經将它好好的裝扮了一番。這座城市因出産鐵礦而出名,也因鋼鐵而建市,由于整座城市是在大煉鋼鐵時期建立的,也不知挖掘掉多少座小山包,填平了多少條小河,才有了現在的這座城市,也因此以山爲名。
城市的東端,綿延數百裏的江南地區特有的小山包,郁郁蔥蔥的,連成一片,遠遠望去,仿佛是來到了山的深處。城市西臨長江,幾座小山連綿着隔斷了城市與長江的接觸。離這座城市東北方向十來裏路的地方,其間有一座山,山腰處陡然突兀而起,形成一個尖頂,山頂處,盎然生長着濃密的松樹,從半山腰往下,又是成片的竹林,更加突顯出山頂松樹林的深翠,遠遠望去,山頂成了墨綠色,不知從哪年開始,當地老百姓形象稱這座山爲“黑山頭”。
第一章 神秘老人
就在這黑山頭的山腰上,一座小竹樓突兀着,又顯得和周圍的環境那麽的協調。樓前,簡單的用竹子圈了一小塊院落不象院落,平地不象平地的地方來,看着很簡陋,但是感覺上顯得幹淨、整潔。一對柳條編織的搖椅和小茶幾,這麽斜斜的依偎在小竹樓前,确實是個休閑的好地方。 -
一老者穿着退了色的老式軍褲,顔色已經退得接近布的本白色卻依稀還看得出是件滌蓋棉的軍常服,上身一件已經很難找到的藍白條海軍汗衫,服帖的裹着老人寬大的骨架,看得出老人年輕時的健壯。老人坐在搖椅上,或者可以說是半依偎在搖椅裏,手裏捧着一個紫沙壺,不時的抿上一口。每每抿上一口茶的時候,這老者回頭看向竹樓處,嘴巴裏還嘟囔着什麽。。。另一張椅子空着。老者的頭發依舊象他年輕時那樣,盡管已經全白了,可還是一根根的支棱着,齊刷刷的站立着,顯示着老者年輕時的堅定和剛毅。臉龐上,紅潤的肌膚,因爲山裏的清風吹拂顯得更加的紅潤。或許是不耐煩了,他想站起來,剛剛擡起上身的時候,竹樓裏走出了一個老太太,腳步還算輕便,手裏拎着一個水瓶,來到了老者身邊,揭開紫沙壺的蓋子,爲老者續上了開水。然後,坐到另一張搖椅裏。老太太用手順了順遮住眼睛的銀絲,沖着老頭說,你就不能少喝點?早上到現在,你已經是兩壺水了,老頭将頭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嘟囔着,你也沒少喝哦。。。。。。
一切靜了下來,偶爾,山林的不知名字的鳥的鳴叫聲,也沒能打攪到這2位老人。 -
猛然,老頭睜開了眼睛,眼珠子轉到了老太太身上,老太太象是有什麽感應似的,也同時張開了那一雙秀目回望着老頭。“我該做飯了,老太婆,”老太太笑了起來,“你還知道啊?”那神情,依然還是70年前的樣子,帶着點羞澀,帶着點妩媚,老頭不禁呆了一呆,坐直的身子停在椅子上不動了,“呆子,還沒看夠啊?” -
“哪能呢,看不夠了哦~,老太婆,你還真美!” -
“神經病~~~!” -
“神經病在!”老頭幹淨利落的答應着,又引起兩人開心的笑聲。 -
70年?看這2位老者也不過7、80歲的樣子。其實,他們兩位老人加一起,已經快200歲的人了。
老頭昂首穿過竹樓,估計着老太太看不見的時候,腰沒有剛才挺的直了,步履也蹒跚了起來、大口的喘着氣,來到了竹樓後面的小菜園。畢竟是近百歲的老人,老頭自己心裏明白,自己到馬克思那報到的日子不遠了。 -
他彎下腰,把手盡量的夠向地裏的青菜,這是他在70歲完全退下來的時候開辟的一小塊地,不大,但是整理的非常精緻!平日裏,兩個人沒事的時候,都喜歡折騰折騰菜地,用老太太的話來說,這也是一種鍛煉!老頭眼裏綠油油的青菜,一下子好象離他很遠很遠了,他還是努力的彎下腰,用手夠着青菜,他知道,老太太最喜歡吃新鮮的蔬菜,尤其愛吃他做的小青菜、雞蛋面條,這是他們從相識那一刻開始,老頭爲老太經常準備的膳食,不太愛吃面條的老太從那時開始,愛上這青菜雞蛋面條。。。。。。 -
那時候的他們,都還很年輕,老頭三十出頭、老太二十六、七歲。 -
老頭在少年時期,因爲特别喜歡家裏大廚做的各式菜肴,據說這個廚子是從清宮裏出來的,是給晚清小皇帝做菜的。老頭子從10歲開始就學會了做菜,而且喜歡琢磨着怎麽弄的更好吃。老頭老太認識就是老太太第一次吃到老頭燒制的一桌好菜的時候,就已經決定和這老頭相守下半生,用老頭自己的話說,燒那桌菜,就是爲了吸引老太,,,,,, -
老頭終于把青菜揪到了,他慢慢地把菜攥緊,拔了起來,掂量着夠他們倆中午吃的,擡起身體,想站起來,可是,腿上的力氣好象已經用完了,他變成了一個奇怪的姿勢,一隻手按住了膝蓋,一隻手還緊緊的握住了那把根還帶滿了泥土的青菜,許久,老頭才完全的挺直了腰闆! -
午飯後,老頭近百年養成的習慣,要午休一會兒,老太也很習慣的,依靠在床上,老頭把頭輕輕的靠在老太太的大腿上,這時候的老頭覺不象個百歲老人,而象個孩子。老太太用手摩挲着老頭的頭發,很輕很緩…… -
老頭忽然睜開了眼睛,看着老太婆,老太太也象是有感覺似的,睜開了眼睛,看向了老頭。 -
“快70年了,” -
“嗯,” -
“還記得當初我們倆說好的嗎?我101歲!你100歲?” -
“哈,當然記得啊!” -
嗯了一聲後老頭又合上了眼睛。 -
老太猛然的激靈了一下,又看向老頭。他安靜的閉着眼睛,均勻的呼吸聲還是那麽沉穩和自信。老太略微放松了一點。-
老頭輕微的呼吸聲,讓老太太想起了他們剛剛認識的那會兒,,,,,,老頭那時三十出頭,隻要頭一挨着枕頭,呼噜聲立時起來,是那麽的有力,有節奏,喜歡安靜的她,常常被他的呼噜聲吵的睡不着覺,老頭知道後,總是習慣的等她睡着了,然後自己才睡,可盡管是這樣,老太太還是經常在夜裏被他的呼噜所驚醒。可是,不知道哪天起,老太太聽不着老頭的呼噜聲,還真睡不着了。
老太太想到這,不禁地把臉轉向老頭,盡量的讓自己依靠在老頭的懷裏。老頭也不知是醒着還是在夢中,輕聲的嘟囔着,大水焐子!老太太笑出了聲音,那是他們年輕時鑽進被窩裏經常調笑的方式。 -
老太太心想,年輕的時候,這老頭可真是。。。。。。 -
70多年前,他們認識了。 -
用老頭的話來說,他們的認識是天意,老頭帶領的黑山頭抗日聯軍幾經波折終于同意接收新四軍改編,老頭多次到雲嶺直面譚震林,要求軍部派一個政治上過硬、業務精湛的人,沒想到,上級派來的特派員竟是老太太——葉蘊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