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的身居高位,終究将納蘭的心緒麻痹了不少。
他并沒有把小黑的異樣放在心上。
許久沒有去接近民生,自然也沒有考慮到。
現在講究“血統”的十二宗内部的京劇貓,究竟腐爛到什麽程度。
當聽到嫤曛被錄宗弟子肆意欺辱至瀕死的時候。
納蘭的第一反應就是不信。
“那個孩子,是那麽的活潑又堅強……十二宗的那些陰私事……唉……”
時隔多年,納蘭和唐明說起,眼角還是會有清晰的淚痕劃過。
嫤曛不是一般的碎嘴。
因爲納蘭遞過去的兩串糖葫蘆,就把她的前半輩子說了個幹幹淨淨。
嫤曛的家和村莊被洪水沖塌,她被沖到了陌生地帶。
途中由于後腦勺撞到了幾塊石頭,忘記了過去的很多事。
是小黑跳進洪流之中拉住了她,救下了嫤曛。
提起從前的貓,嫤曛的反應總是不怎麽歡喜的。
久而久之小黑就不提了。
從那以後,嫤曛緊緊跟在小黑的身後。
做什麽都不分開。
聽到小黑的願望是通過考試,成爲京劇貓,不再受貓欺負後。
嫤曛跟在他的身後,跋山涉水翻山越嶺,來到納宗。
十二宗爲能有效的控制京劇貓的數量,曆年招收的弟子名額都很有限。
據判宗發布的事件原委。
小黑和嫤曛作爲有天賦的普通貓民,加入錄宗時頂替了某位世家的名額。
在錄宗内沒有靠山,又頂了有靠山之貓的名額,下場不言而喻。
天真的嫤曛,并不想小黑的未來受幾隻貓的擋路。
爲了不讓同爲第一的小黑受到影響。
單體反抗不過後,嫤曛單方面與小黑斷絕所有聯系。
對那些貓的欺辱選擇隐瞞,起初默默忍受。
說到底,也隻是一個十幾歲的孤兒。
碰到大事,特别是能決定前途的大事情,未免會慌了陣腳。
三年。
如果不是小黑偶然間撞見。
嫤曛在提起心勁反抗的那天,就已經失去了生命。
整整三年的心境掙紮。
嫤曛想脫離這種受害者狀态的時候,已經晚了。
“我知道一昧的忍受沒有用,可是……”
小黑和嫤曛的關系修複的那天,見到她比初見那次還脆弱臉色。
“但是,要你不受到打擾,這是最有用的辦法……”
京劇貓的世家子弟對宗派内的情況,掌握到了什麽地步。
普通貓民走進十二宗,會受到怎樣的對待。
不親身體會一遍,是不會明白的。
小黑用來磨煉功夫的重毛筆,在那天差點殺死了那幾隻貓。
嫤曛雖然是受害者,對京劇貓内部的欺負情況知而不報。
最終,兩貓被判處無期服役、終身打掃碑林的懲罰。
這件事是虎頭蛇尾的典範。
是十二宗習慣性心照不宣的相互偏袒。
也是小黑和嫤曛,身爲弱小者的最大原罪。
在後來,他們淡出了大衆的視野。
再後來,納蘭聽聞他們的消息,是在貓土大戰。
嫤曛因不知名的原因消失。
而小黑變成了“黯”,血洗貓土。
當時,納蘭率領着納宗奮戰在抵禦“黯”和混沌的第一線。
在潰敗後,納蘭試圖用嫤曛喚回小黑的一絲神智。
“那孩子甯願忍受一切,也不希望你身爲京劇貓的前途受到任何影響。”
“你現在的所作所爲,與那些在過去欺辱你們的貓又有何異!?”
“又有何異?呵呵呵……”“黯”就像是聽到世上最好笑的笑話。
“納蘭宗主,你究竟知不知道,又是不是幫兇呢……”
“黯”說完一句似是而非的謎語話。
便沒有多廢話,以一串毒蛇般的混沌枷鎖,了結了納宗的戰火。
就此,十二宗淪陷。
貓土大戰結束,貓土荒蕪。
“黯”卻舊傷複發,回到陰霾山谷修養。
這十年内,“黯”沒有任何動作。
直到不久前,“黯”把能号令十二宗宗主的黑金令牌,交給傀儡師。
魔化的納蘭受到指令,隐藏起混沌之力,并接待星羅班。
還沒有收到下一步命令,什麽都沒來得及做,就被淨化了……
嘛,事實證明,出師不利也有出師不利的好處。
納蘭被打破混沌枷鎖也是托這福。
話說回來了。
爲了防止小黑變成“黯”的再度發生。
許多年前,十二宗宗主内部會議中,通過了“不再招收平民”的策略。
那一次,基本都是老一輩宗主參與的。
畢竟都是老貓了嘛。
思想不固執點,那都不足以被叫老貓了。
納蘭一個貓勢單力薄,“反對”的意見更是如同螳臂當車。
至此,十二宗閉關鎖國,隻從内部收取貓作爲弟子。
雖然說貓土如今大劫未過,“黯”仍舊虎視眈眈。
對有不錯的天賦,依靠自己的能力領悟韻力的貓。
納蘭自然有打破那個策略,收取繪窗和白糖的意思。
但是有“黯”的先例在前,不得不防。
納蘭的思想從冗雜的回憶中脫身,看向唐明。
等待星羅班此行的領頭貓,說出他的打算。
爲繪窗和白糖特别準備的考試,會運用到混沌之力。
用它們考驗兩貓的意志,以及心性。
通過考試,自然是皆大歡喜。
不通過……
納蘭的回答是——失去所有的韻力。
這種處理方式或許也不太妥當。
但時間緊急,這也是最好的處理方式。
唐明無言的沉默持續了很久。
到三小隻通過考試,不得不輪到繪窗和白糖之時。
唐明知道,他再也逃避不下去了。
“繪窗、白糖,你們來……”
唐明把兩貓喚到身邊,默許三小隻探頭探腦的偷聽行爲。
他把納蘭準備的考試要求,說了一遍。
“什麽……”三小隻默默複述了一遍,立刻反對。
唐明伸手壓下了他們的聲音,鄭重地說道。
“這件事的決擇權,在于你們。”
說完,他低下頭,竹笠帽檐擋住了複雜的神情。
白糖過于魯莽,這種考試不一定玩的轉。
繪窗對過去的往事太過在意,恐怕早有心魔,并不沾光。
他們通過這場考試的幾率都太小了。
那可是……蠱惑心智的混沌啊!
作爲長者,作爲師傅,唐明……不想……讓孩子們去以身犯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