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朝末年的一天中午,曹玄正在書房裏參詳奇門術數,一隻雪白的鴿子飛進曹家院子,在書房窗台上叽喳。
曹玄知道這是朋友發過來的信鴿,立即走出書房,從窗台上抓住鴿子,果然看到鴿子細腿處綁着一個小竹筒。
曹玄取下小竹筒,從竹筒裏取出一張小紙條,隻見紙條上寫着“速來京城恒玄道觀一晤”,落款是溫丹。
溫丹是曹玄道友,突然信鴿傳書,肯定有十萬火急之事。
曹玄不敢耽擱,即刻帶上随身之物,向父親曹陰陽告知一聲,出門赴約。
曹玄走出村子,見左右無人,随即用借物土遁法向京城方向馳去。
曹玄是秦隴階州人,距溫丹的出生地秦州不遠。這裏氣候溫暖,四季如春,堪比江南,有“不二揚州”之稱。
曹玄家境殷實,從六歲進私塾開蒙,聰穎好學,過目不忘,記憶力超群。
曹玄13歲時參加院試,考得第二名,取得生員,成爲階州少年秀才,一時在階州名聲大振。
三年後,曹玄去金州參加鄉試,考中舉人。其後又赴京參加了兩次會試,皆不中,遂放棄考試,回家過上了年輕舉人生活。
這樣,曹玄在16歲成爲舉人後,他的學業再沒有進步。
曹玄父親是階州有名的曹陰陽,在階州行藝吃得開,有名望。
曹玄從小耳濡目染,記憶力又好,對父親搖着鈴铛,又說又唱誦經的三本手抄本經文,聽幾遍就會說會唱,看兩遍就覺着太膚淺。而對父親點香蠟,燒黃紙,捏面人,殺牲祭神,畫符寫表,手舞足蹈的那一套早已耳熟能詳,做起來比父親更像樣子,畫符寫字更見功力。
曹陰陽見兒子學業中止,在家閑着,就讓兒子跟他學陰陽先生。
曹玄聽後哈哈大笑,說您糊弄人的那一套我早已耳聞目睹的滾瓜爛熟,不需要學就會,但我不想當陰陽先生。要學真本事,就得學奇門遁甲,學法術,過神仙一樣的日子。
曹陰陽不相信,讓兒子誦幾段經聽聽。
曹玄手執羽扇,閑庭信步,一口氣把三本手抄本經文背誦完,驚得曹陰陽目瞪口呆。
一次,别人請曹陰陽去家裏做法事,曹陰陽帶着兒子同往。從法事的準備到做法事全過程,曹陰陽一直坐在一旁,一言不發,法事全部由曹玄一人操作。
曹玄誦經順暢,舉止得體,畫符飄逸,表文精美,說唱大氣,盡顯大先生風度,令坐在一旁的曹陰陽歎爲觀止,自歎弗如,甘拜下風。
這叫“秀才學陰陽,哈哈笑一場”。
曹陰陽見兒子對農村陰陽先生這一套早已掌握,自己已無技可授,就取出三本自己看了近三十年都沒有看懂的書,遞給兒子。
曹玄一看,這是三本手抄本的線裝書,是明朝劉基着的《土洞金書》,《奇門遁甲秘笈大全》和《命奇談滴天髓》。
曹玄聽說過劉基所着的這些術數類書籍,民間傳說的神乎其神,他也一直想拜讀,隻是從來沒有見過。現在突然到手三本,就如饑似渴的浏覽起來。
曹玄大概看了一下,已分辨出《土洞金書》是講蔔筮陰陽的,《奇門遁甲秘笈大全》是實用術數類的,《命奇談滴天髓》是述說星相的。
曹玄如獲至寶,沒想到父親還藏有天數,這書與自己有緣啊!
父親所學陰陽與這三本書的博大精深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聽父親說,階州距離秦州較近,他有時也去秦州行藝做法事。曹陰陽21歲出道,就去秦州秦安縣有名的胡家,爲其喬遷新居安土鎮煞。
後曹陰陽去秦安書院拜訪,胡門子弟見曹陰陽年輕有爲,把一直閑放在書院的這三本術數書籍贈送給曹陰陽,希望他鑽研參讀,掌握其精髓,日後所用。
曹陰陽從那時起就研讀這三本書,有的章節都能背誦下來,就是參悟不透,在三十年的陰陽生涯中很少運用,也不會施用。
這三本書就像空谷幽蘭一般,安靜的待在曹家書櫃裏,存放在曹陰陽腦子裏。
此刻,曹陰陽見兒子看不上自己的手藝,要學術數,就将這三本藏書讓兒子閱讀。
曹玄拿着三本書歡天喜地去了,把自己鎖在書房裏專心研讀。
曹玄知識淵博,國學根基紮實,記憶力好,理解能力強,他力求參透書裏的每一句話,對一段言語往往做數種解釋,做多種演習,舉一反三,融會貫通。
曹玄有時接連數月夜觀天象,晨觀日出星落,總結星辰運行規律,對照世間萬象,以求在天人之間找到契合點。
曹玄還時時翻閱山川地理書籍,有時甚至去秦安書院查找資料,途中不忘去玉泉觀訪道解疑,到溫丹修煉之地參禅論道。溫丹師徒就是那時候與窦玄認識的。
經過數次接觸交談,溫丹十分佩服曹玄的學識和博聞強記。溫丹的師傅曾說,曹玄所學較雜,注重實用,很接地氣,将來會成爲百姓眼裏的活神仙,發揚光大玄學,成就一番建樹。
曹玄按照書中所述,制作了許多道具和物件,他将這些用具組合調配,爲己所用。
這些古闆的、毫無生機的木件、麻繩、紙條、樹枝等物件,在曹玄念念有詞的招呼聲中靈動起來,有時組合成武器打向指定物,有時載運着東西拉、奔向指定地方。
更有甚者,這些物件有時組合成兩個人形,用幾根樹枝、木闆、繩索連接起來,往這組二人擡轎的造型上貼一張畫好的符,這組二人擡轎造型就會擡着曹玄向某個方向飛奔起來,比真人奔跑速度還要快。曹玄管這叫借物土遁法。
最有意思的是在野外,曹玄以幾棵樹或幾叢灌木爲依托,按照七星、八卦或九宮圖形布置幾樣道具、物件,嘴裏念幾句咒語,曹玄打個手勢,這些道具和物件就按照一定的行走路線動起來,奔走很有規律。
在這些樹木、灌叢、道具、物件構成的陣型裏,被困在裏面的人很難走出來。
曹陰陽見兒子沉迷于術數星相之學,将自己學不懂,看不通,參不透的術數書籍全部學通弄懂,使用的得心應手,知道兒子已學有所成,可以行藝了。
然而,曹陰陽更清楚江湖兇險,陰間的事,神鬼的事是最難辦的事,奉事神鬼的人弄不好輕者傷殘,重者喪命,往往還會殃及後代。
爲兒子行走陰陽兩界安全期間,曹陰陽得敬請一尊神給兒子護身才好。
曹陰陽想起自己在安徽滁州行藝時,參拜過滁陽王郭子興廟宇,自此與滁陽廟住持相交甚好,時有書信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