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藥放下手中筆,她已經寫了一天,借着休息,去往新造登仙台。
李瑕負手滿意地看着自己新殿已初具輪廓。
聽到聲音,回頭看是鳳藥,高興地指着大殿,“等新殿啓用,你陪朕登上最高處,可将整個皇城盡收眼底。”
鳳藥不接話,闆着臉看着忙碌的工匠。
“皇上六天未上早朝,是否可以先把臣寫過節略的折子批示一下,有許多民政比較緊急。”
“另外,請皇上考慮立新後。”
“!!!”李瑕臉色瞬間冷下來,“你大膽!”
“或者皇上考慮立個太子也行,後宮不能無主。”
“從前沒有時,一直很好。”
“那是因爲臣女從前爲皇上掌管六宮事,現在……”
李瑕突然嚴肅起來,鳳藥感覺到他的眼神一直盯在自己身上,帶着重重的威壓。
“玉郎已經不在了,那邊說舉辦了喪儀,鳳藥……”
“皇上别再說了。”
“能和朕這樣說話的,隻有皇後。你可願意做朕的皇後,朕願意把這萬幾環宸交到你手上。”
鳳藥跪下,不說話。
“他不在了,你還不願意?”
他聲音冷硬,“那就别管朕在宮裏做什麽,這是朕的家,朕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不遠處,拉着十三皇子過來請皇上一起用膳的愉妃愣在原地。
隻一下,就恢複如常,走向皇上,老十三跑上前來給皇帝行禮,“父皇萬安。”
“母親想請父皇一起到宮裏用膳。”
鳳藥回頭向愉妃行禮,愉妃瞥她一眼,眼神淩厲,嘴裏卻客氣,“秦大人一向可好?政事多,你要多調養身子。”
她那誇張的語調,讓鳳藥不适,打個招呼就退下。
緊要政務,她大着膽子給了意見。
不知何時天變得陰沉沉,說話間一聲悶雷滾過,閃電不停點亮長空,鳳藥看着燭光搖曳,心中不安,總覺後宮似要生事。
隻是現在她不管後宮事,想敲打愉妃,既無理由,也無身份。
電閃雷鳴間,李仁卻迎着風雨,走在去往長公主府的路上。
他要向歸山要來迎接方士的差。
歸山最讨厭這些方外之術,對皇上的轉變他既感到莫名其妙,又有些看不慣。
但畢竟這是皇帝自己的愛好,他無權過問。
正煩燥,李仁上門求見願意接過這個差事,歸山求之不得。
而且如今李仁掌管着皇宮的宮務,皇帝新殿材料也是李仁采辦,所有能落油水的差幾乎都給了李仁。
但國家大事,每日政務幾乎與他無關。
在政事上,李仁還不如鳳藥說得上話。
好在他本性踏實,雖說是管理宮務,他也做得一闆一眼,認真細緻。
這一點很得歸山看重。
歸山想不明白,爲什麽皇上不願立李仁爲太子。
這是皇上家務,他不能試探,連長公主都不能說服皇帝,旁人更不敢多言。
現在不知何故長公主與皇上不如從前親近,進宮的次數也少了許多。
歸山将差事交給李仁,沒多想什麽。
登仙樓造好,成爲宮中最高最大最精緻的宮宇,所耗銀錢不計其數。
其下設了一層地下宮殿,專置爐鼎,也供道士閉關修煉。
在鳳藥的勸說下,皇上恢複上朝。
但并沒耽誤他修仙問道。
自愉妃聽到那日對話,宮内靜靜流傳起關于鳳藥的流言。
明玉聽到一些,說給鳳藥。
她現在不入後宮,也不和妃嫔們來往,并沒放在心上。
十三皇子很快要過生辰,仗着皇上喜歡,愉妃指使明玉“要大辦”。
鳳藥隻覺其太愚蠢,多少雙眼睛盯着她,後宮皇子可不止老十三老十四。
無子的妃嫔整日烏眼雞似的盯着皇上來去,都想懷個龍子,她怎麽不曉得“低調”二字是怎麽寫的?
李仁因要操辦十三弟的生辰,又要采辦道士煉丹所有物資,還要過目宮中所有賬目,異常忙碌。
他如今不住宮内,所以連鳳藥也不大見他。
這日鳳藥午膳後到落月閣休息,路上遇到帶着李琏的愉妃。
這幾日見愉妃的次數着實多了些。
鳳藥趕緊向愉妃和李琏請安。
愉妃倒算客氣,李琏瞥她一眼,小小年紀竟也會拿腔拿調,“秦女官應該安分守己。”
“十三爺教導的是。”鳳藥順着他的話說。
“女官不管是一品還是二品,都是因爲皇上的提拔。”
“正是。”
“你要好自爲之。”
“是。”
愉妃見鳳藥如此恭順,有些詫異,諷刺道,“難得你混到如今的位置,身段還能放得這麽軟。”
鳳藥心中不喜愉妃輕浮,不動聲色道,“十三爺說得對,不管一品還是二品,都是皇上的賞賜,臣不敢忘本。”
愉妃還沒未說話,老十三接過話頭便道,“那就好,未來新帝登基,秦女官仍會得到重用。”
這話已經很過分了,鳳藥仍然不動聲色,隻是微笑着連連點頭,誇贊十三爺有着超過年紀的聰明。
愉妃見鳳藥這樣順從,以爲是對自己身份地位的服從,趾高氣昂拉着十三爺去找皇上。
鳳藥一直躬身目送她二人遠去,默默爲老十三歎息。
這孩子怕是活不長了。
她自己是從後宮鬥争中走出來的女人,雖不是妃嫔,卻對其中的手段與伎倆太熟悉了。
她哪裏顧得上這些,方才收到消息,春耕時節,西南邊鬧起旱情,她午睡過後還要趕着處理。
國家安甯,事務卻不會變少。
還有件事,她下午必須抽時間同李仁提一提。
……
午膳後,是宮裏最安靜,人員走動最少的時刻。
不少主子都有午睡的習慣,宮裏靜悄悄的。
長樂殿裏卻并非如此。
沈氏坐在貴妃下首,正抱怨愉妃。
“行了,皇上冷落她那麽久,好不容易現在眼中瞧見了他們母子,她揚眉吐氣,少不得得意幾天。”元心斜靠在貴妃榻上,打量自己新塗的蔻丹,慢悠悠安慰沈氏。
“貴妃太好說話了,如今沒了皇後,難道貴妃不是後宮之主?說到哪也輪不到她呀。”
“上巳節上,她幾次搶在貴妃前頭說話,要我說就該拉出去掌嘴,您倒好,縱着她。”
貴妃冷笑,“她做的是太子夢,且讓她多做幾天。”
“老十七也隻和老十四差三歲多點,李琏隻是占個年齡大點,那副輕浮相,像足了愉妃。你的李瑄也不差,怎麽就輪着她這麽得意,到時候皇上不立她兒子,我看她臉往哪擱。”
“好了,本宮會向皇上爲你請個封号,你也是妃位,和她一樣的位分,何必置氣,倒顯得你小家子氣。”
“妹妹,身爲宮裏的老人兒,姐姐教你一句,宮裏最好的辦法就是把所有事交給時間,眼前好的,未必會一直好下去,不信走着瞧。”
……
那李仁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十三皇子的生辰,搞得聲勢浩大。
不知道的以爲十三皇子生辰宴上要宣讀聖旨,立他爲太子呢。
愉妃宮裏整日裏熱鬧非凡,宮前車水馬龍。
命婦按宮規原不能直接拜訪妃嫔,但李仁掌管宮務,着意放松,有一次就有更多次。
現在老十三炙手可熱,她成了命婦巴結的對象。
紫蘭殿的情勢恰如錦上添花,烈火烹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