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其中細節才更叫人害怕——
艄公倘若拿回撐杆、绾月倘若沒系那厚重披風、備下的酒若淡些,或不是绾月愛飲的那種,她不喝那麽多、她若非不願出去……
其中有一環扣不上,绾月也大概不至于非受這一薦苦。
雪蓉怎會想不到這裏頭的道道?
若是沒有王妃襄助,單靠她自己,這落水局想成功連一半可能性也沒有。
……
绮春的怒意,是平靜海面深處的暗流。
外人隻看到一片靜谧深幽。
深處是什麽,隻绮春自己了然。
不管绾月有沒有刻意勾引李仁,專寵就是罪過。
普通的事激不起绮春生氣,但真起了怒意,便不大好平息。
……
第二日府裏升了雪蓉爲良妾。
雪蓉暗自高興自己攀附王妃成功。
不過略施小計,回報已經超過她所求。
這份投名狀交得不虧。
绮春特意請來女先生,專爲雪蓉量身定制适合她氣質的衣裙。
雪蓉合适嬌俏活潑型的打扮,她本身個性卻非如此。
本不想打扮成這樣,但樣衣取來穿上,又将發式重新梳起。
绮春賞她不少首飾,連同妝面一同改過。
整個人重新打扮,頓時令人眼前一亮。
一個俏生生的年輕小姑娘的馬上鮮活出現在眼前,讓人一眼就能記住。
“生成這個樣子的姑娘,哪有心眼兒多的,看着嬌憨才更惹人憐愛不是?”
這個模樣活生生就是家裏受寵長大、有一點小小任性,沒什麽心眼子的小家碧玉。
绮春評價時,把“嬌憨”的“憨”字咬得很重。
雪蓉與绮春打過兩次交道後,對她十分敬服,也懂這位主母說話的習慣。
她從不直白說出所思所想,但不會不給你線索。
話不必明說,也能說得明白,能否領悟全在你自己。
雪蓉看着鏡中的自己——
名貴的面料做成的裙子,上身卻讓她有了種漫不經心的氣質,真真富貴窩裏出來的小姐。
她自己知道,她不是。
家裏有讀書識字的機會,已經是父親獨對她的寵愛與寬容。
出門時父親說過,雖沒給她豐厚嫁妝,卻給她識文斷字的本事,還給她争寵向上的機會。
按她家的門第,本沒機會到郡王跟前露臉。
雪蓉知道父親苦心,她沒吃過好的用過好的。
但不代表以後她會一直這樣。
看着鏡中與她本質迥異的少女身影。
她抿嘴一笑,扮成大小姐習慣了,也許就真成了大小姐呢。
所有關于穿衣、打扮、妝容的注意事項,女先生都口述着讓雪蓉寫在紙上,叮囑她好好練習,記下來。
绮春給了女先生一個金元寶,少說也有五兩。
她有些驚訝,先生走後,雪蓉問绮春,“這先生要價這樣高?”
“這還是看着國公府的面子,你知她是誰?”
“她可是眼下最當紅的青樓鸨母,捧紅衆多花魁。”
“人家稀罕的不是錢,普通人家給錢她也不來。”
雪蓉瞠目,绮春笑問,“是不是看不出?”
“妾身以爲是哪家的诰命夫人。”
绮春笑出淚花,“她?還诰命夫人?不過這女人不可小瞧,能量可大着呢,連我也得給她三分薄面。”
“既想要你去争郡王的心,就不能在這上頭省錢。男人,都會被美人吸引,你資質不差,值得我好好栽培。”
雪蓉跪下磕頭,“謝主母,若無主母,雪蓉就是困死在王府的結局,雪蓉知恩。”
“我就說你這孩子資質不差。起來吧。”
绮春道,“你可想抓住咱們爺的心,順帶再出口氣?”
“我教你個巧兒。”
雪蓉才聽一句便脫口而出,“我伺候她?”
“你要做的是,多到爺跟前去,爺現在愛待在哪裏?”
“你不爲伺候她,那隻是……”
“是理由、是幌子。”雪蓉道。
绮春滿意地看雪蓉一眼,她沒看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