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思邈臉色疑惑地看着這個驸馬，随即點了點頭。
“好！”
從進來到現在，這個驸馬除了一開始打了一聲招呼，其他時間都是一言不發。
杜荷和孫思邈走出房間的時候，其他人也不在意。
現在大家的目光，全都放在李麗質的身上，關切地問她的身體情況。
兩人沉默不語，走出一段路後。
杜荷停下來，看着孫思邈說道：“孫神醫，長樂公主的病情，您老可是還有話沒說完？”
孫思邈表情一怔，臉上表情變幻幾下，并沒有說話。
看到孫思邈滿臉的戒備，杜荷低聲說道：“孫神醫，長樂公主氣疾發作導緻暈厥，是不是腹中之物引起的？”
孫思邈臉色大駭。
他急聲問道：“這位驸馬，你也懂醫術？”
杜荷搖了搖頭；“孫神醫，我并不懂醫術，隻是無意聽說過類似的案例。”
“什麽案例？”
孫思邈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他不确定這個驸馬，了解的東西有多少。
杜荷繼續說道：“患有嚴重氣疾之人，不易懷身孕，即便懷有身孕，也容易會胎死腹中。”
原來這個驸馬清楚！
因爲杜荷說的話，就是長樂公主氣疾爆發的根源問題。
一衆禦醫都沒檢查到公主的腹部有死物，沒想到被這個不懂醫術的驸馬一語道破。
孫思邈看到有懂自己的人，看向杜荷的眼神，也滿是贊賞之意。
“哎~”
孫思邈忽然歎了一口氣。
他臉色凝重說道：“這位驸馬，既然你清楚，老夫也不藏着掖着。”
“長樂公主如果想好好恢複，第一步必須要弄出腹中死物，第二步以後不能輕易要孩子。”
“不然，還會繼續昏厥，從而導緻生命垂危。”
“隻不過公主殿下和長孫驸馬身份特殊，老夫也難以開這個口，哎~”
長孫沖是長孫家的長子，而長樂公主又是陛下的掌上明珠。
勸說他們不要孩子，難度太大了。
長孫大人可都等着抱嫡孫呢！
總不能跑過去跟他們說，親戚結爲連理，不易誕生後代。
亦或者說，誕生的後代，問題頗多吧？
如果陛下和長孫大人在這件事上明事理，長樂公主和長孫驸馬當初也不會成親。
正是因爲這個特殊原因，孫思邈才沒有當衆把事實說出來。
杜荷想了一下，低聲問道：“孫神醫，您老行醫這麽多年，可曾遇到類似近親結爲夫妻，孕育的後代早夭，亦或者有缺陷的情況？”
孫思邈皺着眉頭說道：“有，還不少，那些孩子先天有缺陷，就連老夫也無能爲力。”
不少百姓都相信親上加親的說法，即便這些人孕育的後代不行，他們也聯想不到的是血脈過于親近的問題。
頂多罵罵老天不開眼，厄運專挑苦命人。
孫思邈這些年遇到太多近親夫妻孕育的後代，身體亦或者智力出現各種缺陷，而且根本醫治不好。
想到那些可憐的孩子，他心痛不已。
作爲一個醫者，不能把病人醫治好，就像一根刺留在他心裏一樣。
杜荷沉聲說道：“孫神醫，從醫者的角度出發，您先如實跟陛下和長孫大人說明情況。”
“告知他們長樂公主孕育後代，會對公主造成生命危險。”
“如果陛下和長孫大人不理解，可把近親孕育後代的危害說出來，然若他們還是不理解，我再想想辦法吧。”
孫思邈名聲在外，李世民對他的醫術是有信任感的。
他說的話，興許有些作用。
杜荷也很清楚，如果這番話由他來說出口，不僅李世民會不喜，還會得罪長孫無忌這個超級權臣。
畢竟一個不懂醫術的子弟，說的話沒有任何的參考意義。
孫思邈沉默片刻說道：“哎，醫者父母心，稍後老夫如實說明吧！”
“孫神醫高義。”
杜荷朝他抱拳說道。
兩人回到房間的時候，長孫沖正端着一碗煮爛的流食，正慢慢地一勺一勺給李麗質投喂。
這一幕看起來很溫馨。
李儀看到杜荷和孫神醫走進來，她壓低着聲音問道：“相公，你怎麽和孫神醫出去這麽久？”
杜荷輕輕地抓着她柔弱無骨的手，解釋道：“有點事要請教孫神醫，在房間裏面說話怕吵到長樂公主，因此我們在門外頭說。”
李儀點了點頭，随後又把目光放到姐姐身上。
看到姐姐喝了小半碗的粥，心裏别提有多高興。
孫思邈躊躇片刻，随後在杜荷鼓勵的眼神下，他對李世民和長孫無忌抱拳說道。
“陛下、長孫大人，還請到外面一聊。”
“關于公主殿下的身體恢複，老夫需要跟你們說明情況。”
李世民點頭說道：“孫神醫，請。”
杜荷看到他們三人走出去，和李儀說了一聲，随後也快步跟了上去。
不遠處的涼亭下。
孫思邈如實說道：“陛下、長孫大人，公主殿下之所以昏厥，是因爲腹中懷有身孕…”
“什麽？！”
還不等孫思邈把話說完，李世民和長孫無忌驚喜地喊了出來。
這兩個上位者，沒有絲毫往日威嚴的樣子。
特别是長孫無忌，聽到即将有嫡孫子亦或者嫡孫女的消息，由悲轉喜，臉上非常驚愕。
“哎~”
看着他們滿臉興奮，孫思邈忍不住再次歎了一口氣。
他于心不忍地說道：“公主殿下氣疾嚴重，本身就呼吸艱難，腹中的小生命沒有保住...”
“沒保住？！”
李世民和長孫無忌失魂落魄地呢喃道。
二人心情由喜轉悲，久久不能恢複平靜。
接下來，孫思邈把李麗質的病因以及醫治的要求，一五一十地跟李世民和長孫無忌說出來。
聽到兒媳以後不能再要孩子，長孫無忌的臉色陡然大變。
他臉色有些不悅道：“孫神醫，你這番話是不是有些危言聳聽？”
“公主和驸馬還這麽年輕，豈能無後？”
如果真聽了孫思邈的建議，那沖兒的嫡系血脈，就沒有了。
總不能讓沖兒再立一個正妻吧？
别說他不願意，陛下也不會答應呀！
他們長孫家和李氏皇族聯姻，爲的不就是把兩家人緊緊地綁在一艘船上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