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也皺着眉頭開口說道：“孫神醫，麗質的母親也同樣患有氣疾，可她還是順利地誕下了三兒四女。”
“爲何到了麗質這裏就不能生兒育女？”
聽到李世民的話，杜荷嘴角一抽。
長孫皇後在三十多歲的花信年華去世，除了本身的原因，頻頻生育也是一大問題。
如果少生點，調理好身體，指不定還能多活一二十年。
孫思邈看了杜荷一眼，接着解釋道：“回陛下，這就牽涉到親上加親的這個說法。”
“老夫行醫數十年，遇到很多近親成親的人，他們誕生的後代或多或少地出現各種問題。”
“有的腦子癡呆，有的身體有缺陷，甚至好多都胎死腹中。”
“老夫發現，血脈越是相近，誕生的後代問題越大。”
當然也不全都會出現問題，譬如一些血脈偏疏的表親，誕生的後代出問題的概率也比較小。
除非是同堂血脈。
孫思邈停頓了一下，接着說道：“陛下，您和長孫皇後本身沒有血脈關系，所以不存在以上的問題。”
“然而公主殿下和長孫驸馬本身是近親，而且又患有嚴重的氣疾，二者互相影響之下，才會造成如此嚴重後果。”
聽完孫思邈的一番話，李世民沉默不語，而長孫無忌的臉色卻有些焦急。
他質疑問道：“孫神醫，千百年來親上加親的案例數不勝數，可很多人還是順利誕下後代，也沒有什麽事。”
“你說的會不會是個例情況？”
孫思邈搖了搖頭：“長孫大人，曆朝曆代的事老夫也沒親眼所見，可經老夫診治的人，卻是親眼目睹。”
“老夫也是從公主殿下的身體情況出發，具體的決定，還是要交給陛下和長孫大人。”
杜荷心裏知曉。
能讓大家看到的人，都是适者生存，活下來的人。
而很多胎死腹中，亦或者早夭的人，都被曆史遺忘掉。
隻是在當前，這種情況并拿不出有力的依據，因此杜荷沒有把這番話直接說出來。
李世民和長孫無忌不再說話，現在的氣氛也有些凝重。
杜荷心中有了想法，于是站出來說道：“陛下、長孫大人，我們不妨把大唐境内近親孕育的後代，做一個盤查，看看究竟是不是如同孫神醫所說。”
“如果近親誕生的後代出現問題幾率大，那就證明孫神醫所言絕非虛言，朝廷應當及時頒布法令，禁止近親成親。”
“不然便會有傷國本，影響國運！”
聽到影響國運這四個字，李世民猛地擡起頭，眉頭也緊緊地擰在一起。
他沉聲問道：“杜荷，爲何會影響國運？”
杜荷不卑不亢解釋道：“陛下，越來越多的子孫後代身體有缺陷，别說保家衛國，就連正常的生活都過不了，這還不影響國運嗎？”
李世民眉頭一挑，再次沉默，因爲杜荷說的話，很有道理。
片刻後，李世民擡起手，重重的拍了拍臉色沉默的長孫無忌的肩膀。
他接着轉頭對孫思邈說道：“孫神醫，先按照你的意見醫治麗質，其他的以後再說。”
一幫禦醫檢查了這麽久，也沒有查出麗質腹中的異樣，而孫思邈卻提出了這個大膽的想法。
如果孫思邈所言是真的，那他也會重視近親成親的這個問題。
孫思邈點了點頭道：“好，等公主殿下的身體恢複一些，老夫再來醫治。”
三日後。
長樂公主府的房門緊緊關閉着，門外隻有李世民和長孫無忌兩人在等候。
他們神色緊張，并沒有言語交流。
經過兩個多時辰的醫治，在孫思邈以及幾名禦醫的協同配合下，成功把李麗質腹中的死物拿了出來。
李麗質雖然臉色還是蒼白，可精神比前兩日好了不少。
“哈哈哈，好！”
“孫神醫，醫術高超！”
李世民陰沉的臉終于露出笑容，連聲誇贊孫思邈的醫術。
宮裏養的這幫禦醫，都是一群無能的庸醫。
被李世民冰冷的目光注視，這幫禦醫吓的連忙跪地求饒。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
孫思邈站出來替禦醫說話道：“陛下，這其實不能怪禦醫，這腹中死物還未成型，确實難以檢查出來。”
聽到有功的孫思邈幫忙說話，李世民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些。
他揮手說道：“都起來吧。”
“謝陛下。”
幾個禦醫磕了幾個頭，這才顫手顫腳地站起來。
曆經劫後餘生，幾個禦醫紛紛向孫思邈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
李世民對孫思邈說道：“孫愛卿，你醫術精湛，醫德高尚，不如來皇宮擔任尚藥奉禦，統領一衆禦醫。”
“多謝陛下好意，老夫醉心山野，習慣閑雲野鶴，當不得尚藥奉禦。”
“孫神醫，隻要你想入朝爲官，朕永遠爲你敞開大門。”
再次被孫思邈拒絕，李世民并沒有絲毫的惱怒。
有些怪才，身心是沒法被束縛住的。
李世民心情大好說道：“孫神醫，雖然你不願接受朕的封官，那朕便賞賜你富貴。”
“朕賞賜你金銀千貫，宮中秘藏醫書五十，再賜你宅院一所！”
孫思邈躬身說道：“陛下，老夫不要金銀和宅院，隻要那五十本醫書即可。”
他醉心于醫學著作研究，現在又在全身心編撰醫書《千金要方》和《千金翼方》。
李世民贊賞地說道：“孫神醫高風亮節，不過賞賜還是收下吧，有功不賞，世人可是會說朕賞罰不明。”
聽到李世民這麽說，孫思邈隻能拱手說道：“草民謝陛下賞賜。”
接着長孫無忌也拿出大量的金銀财寶，賞賜給孫思邈。
雖然孫思邈提的那個意見，讓他心裏很不爽，可畢竟救了兒媳的性命，感謝的禮總不能少。
李世民陪李麗質說了一會話，因爲麗質精神疲憊需要休息，交代長孫沖幾句後便回到甘露殿。
批閱奏折時，李世民忽然想起杜荷說的一番話。
他沉思片刻後喊道：“來人，把戶部尚書唐儉，宣進甘露殿。”
不久，唐儉便匆匆趕了過來。
“戶部尚書唐儉，參見陛下。”
“唐愛卿不必多禮。”
李世民擺了擺手，接着說道：“唐愛卿，在十一月前，戶部要把大唐境内近親孕育的後代，做一個大盤查，除了記錄他們的身心健康，還要了解早夭等情況。”
“遵令！”
唐儉雖然不理解陛下的用意，但是并沒有多提問，而是堅決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