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夢豁然擡頭看向那個監控攝像頭的方向。
發出聲音的SAD-4号隐藏在攝像頭後面,隔着層層疊疊的阻礙,溫夢什麽也看不到,但是,她能感受到,對方話語間的強硬和斬釘截鐵般的态度。
這種斷然拒絕的态度,卻并非是對她話語間的内容有所懷疑……
溫夢的心往下沉了沉。
這顯然并非是一個讓人安心的信号。
她稍稍定了定神,然後,試圖用柔和一點的語氣來繼續和SAD-4号進行交流,至少,要在向對方示弱的同時,從對方身上獲得一些必要的信息……
“你不相信我說的話?”溫夢表現地似乎有些急了,故意急促的說道。
不過,因爲她這和平時相比略顯反常的态度,SAD-4号還沒回應的時候,反而是武鴻謙下意識的多看了她兩眼。
溫夢:“……”
對于這個聽話、但是反應總是稍微慢了一拍的隊友,溫夢強行忍着沒把淩厲的眼神削回去。
後知後覺的武鴻謙:“……”
他這才伸手拉了拉溫夢的袖子,試圖低聲勸道:“别管他們了,我們先自己離開這裏,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SAD-4号突然出言,打斷了武鴻謙的低聲言語:“我聽到你說的話了。”
武鴻謙的語氣頓時一滞。
SAD-4号則是也從這兩人的反應中,得到了一部分自己想要了解的信息。
“我知道這裏或許即将發生一些危險的事情,”SAD-4号主動開口道:“但是我很意外,你們似乎比我更清楚,這裏接下來會發生什麽,爲什麽呢?”
溫夢聽到這句的時候,還有些懵了一瞬。
這有什麽爲什麽的?
因爲我們親身經曆過,所以,我們當然比你更清楚這裏即将發生怎樣的慘劇。
這明明是最簡單、最直接的理由,怎麽按照這個SAD-4号的說法和語氣,她和武鴻謙這邊比他更了解接下來即将發生的事情這件事,對于SAD-4号來說,卻是非常不尋常的一樣?
還留在主控室裏、正看着監控視頻裏SAD-4号和溫夢、武鴻謙兩人對話的阮漣,一時間也有些愣住了。
從溫夢的話語間,不難得出一個令人震驚的結論。
阮漣甚至都有些不敢置信的開口說道:“他們經曆過這種事情……并且,在經曆過這種嚴重的詭異事件後,身體卻處于未被明顯‘污染’的狀态……這怎麽可能!?”
SAD-4号的CPU裏,也在加粗放大、紅光閃爍着同一個相似的結論。
如果這兩個流浪客的說法是真的,那麽,這兩個人就是上一次“污染”事件的幸存者!還是身體裏檢測不到多少“污染”信息的那種匪夷所思的幸存者。
如果一個人足夠鈍感、再加上足夠運氣好,那麽,這個人碰巧從周圍的“污染”中隔絕了出來,雖然類似的情況極其罕見,但是,從概率上來講,的确并非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SAD-4号很确信,現在站在它面前的這兩個流浪客,絕對并非是那種一無所知的幸運兒。
他們兩個剛剛最早發現了76号崗哨内部的異常,然後又在第一時間試圖逃離這類,這一連串的動作,都清楚的證明了,這兩個流浪客對于接下來的事情并非是一無所知,而是知道的太多了!
但是,這怎麽可能呢!?
什麽都知道,甚至是親曆者,卻完全沒有被“污染”到!?
SAD-4号很清楚,自己作爲一個超級人工智能,是不同于人類以及大多數生物的特殊狀态,所以它勉強能做到這一點。
但是,對于那些危險的信息,SAD-4号所能做的,都僅僅是一層又一層的封存,避免讓人繼續接觸。
僅此而已。
從來沒有誰,像是這兩個流浪客一樣,面對詭異事件和其中夾雜的污染,他們親身經曆、果斷逃離,并且還成功過至少一次了……
不管是調查部裏的馮洛彬,還是其他那些身處一線的優秀清理者、還是軍方那些舉重若輕的特種工作人員,沒有任何人能夠做到這一點!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SAD-4号對面前這兩位流浪客的态度,都變得稍稍緩和了一點。
如果有可能的話,它也挺想從這兩個人口中,得到他們能夠遠離“污染”的原因的。
雖然這句話說出來都很奇怪。
怎麽會有人能夠避免被“污染”到呢?
當年的教授都做不到的事情……
想到這裏,SAD-4号的CPU還在高速運轉,但是,屬于它自己的意識,卻仿佛有那麽一瞬間的恍神。
雙方又在這裏僵持了片刻之後,SAD-4号突然主動開口,再次冰冷的重申道:“我已經徹底封鎖了76号崗哨,沒有我的允許,誰也無法離開這裏。”
“這并非是威脅,而是單純的告知,僅此而已。”說到這裏的時候,SAD-4号的語氣甚至是平靜而溫和的,“現在,我們可以開誠布公的好好談一談了麽?”
溫夢怔了怔。
對方的态度已經不僅僅是強硬的問題了,而更像是一種根本不能商量的硬性通知。
換言之,SAD-4号給她了一種很難以理解的、不正常的交流感。
但凡換個正常人過來,面對她所渲染的危險,态度起碼應該是,要麽相信,一起跑路,要麽不信,覺得對方在危言聳聽,趕緊把她轟出去趕走,當然了,還可能認爲她在造謠,并且當場把人抓起來。
而考慮到溫夢和武鴻謙隻是想要自己跑路,并未“妖言惑衆”的前提,溫夢覺得,對方一般情況下,應該不至于采取這種極端的手段。
而現在,SAD-4号表現出來的态度,卻讓溫夢感覺蹩手蹩腳的很。
人家的态度擺的也很明白:我相信你說的話,但是我有我的做事邏輯,今天就是誰都别想走!
就突出一種,難以交流的崩潰感……
頓了頓,溫夢用有些古怪的、難以置信的語氣向SAD-4号反問道:“你無緣無故把我關在這裏、不允許我逃難,還要和我開誠布公的好好談談?”
說完,溫夢直接賭氣似的偏了偏頭,疲憊而懈怠的冷笑道:“我不知道有什麽好談的,談我們等會兒怎麽一起下地獄?”
說完,她自己又做了個深呼吸,勉強平複自己此時糟透了的心情。
SAD-4号本來對溫夢和武鴻謙的狀态,其實是持有一種懷疑的态度的。
但是,現在這麽一通在極端環境下的接觸來看,尤其是看着對方的心跳加速、呼吸也越來越急促的狀态,SAD-4号完全可以判斷,對方說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