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徐城的第五戰區司令部内,空氣有些凝重,顧同坐在桌前,沉默不語。
而陳望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漸漸下沉的夕陽,眼中閃爍着某種深不可測的神色。
此時,英吉利大使文森特正在他們面前,坐在長桌的另一側,身着一套典雅的西裝,臉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與顧同和陳望的笑談不同,他的微笑似乎帶着深深的計算。
這場會晤,早在他踏入徐城之前,就已經開始了精心布置。
英吉利的目标十分明确——借着對華夏的支持,在這一華日戰争的關鍵時刻,搶占先機,從而爲遠東形勢未來的戰略布局,奠定基礎。
他準備提出一系列看似“有誠意”的合作條件,但這一切,早在幾天前,便已被顧同和陳望,以及統帥部的參謀團,算計得一清二楚。
英吉利大使自然并非唯一來訪的列強代表。
按理說,美利堅和法蘭西的大使應該與他同時到達,并一同出席這次在徐城的會議。
可文森特卻通過一番巧妙的斡旋,搶先一步,成爲了“首發”,打破了列強之間的平衡。
當然,這是顧同和陳望樂意看到的,英吉利此時隻是談判桌上的一枚棋子,關鍵的棋子。
華夏在松江和華北戰場的接連勝利,已經讓國際開始重新審視這片土地的未來。在這樣的時刻,列強間的博弈與拉攏,就成爲了壯大華夏軍力,極其重要的一環。
“顧先生、陳将軍。”文森特的語氣溫和,卻不失堅定道:
“我代表英吉利政府,特地前來,希望能夠爲貴國提供更多的幫助。我們計劃不僅僅是在貸款方面提供支持,還會加強雙方的軍備貿易,尤其是在港島和南洋的貿易通道上,我們也願意作出适當的讓步。”
顧同和陳望對視一眼,心中明了。這些條件,表面上看似十分誘人,尤其是文森特提到的港島貿易通道。
這對華夏來說,意味着可以進一步加深與南洋的聯系,尤其是對于華僑雲集的南洋地區,島港無疑是至關重要的戰略節點。桐油、豬鬃等重要物資的貿易,直接決定着華夏的外彙收入。
“文森特大使,您的條件誠意十足,港島的貿易通道對我們來說,确實是極其重要。若能貫通港島,南洋的資源,無疑是對我們最直接的幫助。”
但陳望說着,突然就打破了表面上的和氣,目光銳利地盯着文森特道:
“我們知道,英吉利政府的貸款和軍備支持,往往是有限度的,而這些援助總是伴随着一定的限制。
我們理解這樣的原因,但更關心的是,英吉利政府到底能爲華夏提供多大的實際支持,有沒有這個能力,在日國的威懾下,提供這樣的實際支持!”
顧同在一旁輕笑道:
“當然,文森特先生,貴國政府給我們的貸款,雖然比不上美國那樣的大方,但我們也明白,英吉利在南洋的利益,因此确保港島的貿易通道暢通無阻,對我們未來的合作來說,意義重大。”
此言一出,文森特臉上頓時有些挂不住了。
他自然明白,顧同和陳望此番話中并不完全是禮貌,而是在暗示英吉利的“誠意”并不充足。尤其是在貸款額度和貿易條件上,英吉利顯然并沒有達到華夏的期望。
“顧先生,陳将軍,英吉利政府的立場已經非常明确,我們的貸款額度将會達到三千萬英鎊,這對于貴國的戰争資金無疑是一筆巨大的支持。此外,軍備方面,我們也能夠避開當前的國際協議,提供穩定的供應。”文森特語氣稍顯急切,顯然他開始感受到壓力。
顧同“哦”了一聲,然後接着話頭說道:
“但貴國與日國的關系,一直都很微妙,考慮到貴國的特殊立場,我們并不急于做出決定。
畢竟,在國際上,美利堅和法蘭西的立場也極爲重要,尤其是美利堅,他們的貸款額度更高,條件更好。”
文森特眉頭微微一挑,顯然被顧同的言辭打了個措手不及。
顧同的話暗示着,如果英吉利繼續在貸款額度上做“扣扣嗖嗖”的算計,特别是三千萬貸款,隻有三十萬可以用來購買軍備,那華夏有可能轉向美國,甚至是法蘭西。
對此,英吉利顯然沒有做好應對的準備。
陳望與顧同的默契,正是在這樣的微妙對話中展現出來。
兩人雖然都表面上與文森特大使談笑風生,但心中早已達成了共識:英吉利的“誠意”雖然看似不小,但實際上并沒有達到華夏的需求,尤其是在美利堅與法蘭西的援助條件日漸清晰的情況下,英吉利若不作出更大的讓步,便将失去機會。
當然,陳望和顧同真正想要的,是一魚三吃,英吉利,美利堅,法蘭西,都得留下點什麽。
文森特似乎也回過味來了,輕輕地點了點頭,嘴角露出了一絲客套的笑容道:
“顧同先生,陳望将軍,英吉利對華夏的支持從未改變,我們始終認爲,華夏是亞洲最重要的一環,英吉利願意爲貴國提供更多幫助。”
但文森特話音未落,顧同眼中便閃過了一絲冷意。
他知道,英吉利此舉絕非單純的外交斡旋,而是一種戰略布局。
換言之,在華夏兩次大勝後,他們早就意識到,如果不盡早與華夏建立更緊密的聯系,未來一旦華夏成爲抗日戰争的制勝關鍵,英吉利在亞洲的利益将可能受到嚴重威脅。
于是,他們才開始謀劃着加大對華夏的援助力度,尤其是貸款和軍備供應。
然而,顧同和陳望都明白,英吉利的援助,向來是帶着條件和目的的。
比如三十三年,英吉利向華夏提供了五百萬英鎊的平準基金,這筆款項表面上看是爲了幫助華夏穩定币值,但實際上卻限制了華夏的貨币政策。
同樣,英吉利售賣的三十六架飛機和一千六百六十七萬發子彈,雖然看似“慷慨”,但與日本在華的軍事優勢相比,幾乎是微不足道的。
“文森特大使,貴國的援助力度,似乎仍然不能滿足我們眼下的需求。”陳望毫不客氣地說道。
文森特微微皺眉,顯然意識到陳望的話語中的深意。
“陳望将軍,我們一直秉持着平衡與穩定的原則。”
他說道,眼中閃爍着些許的不滿:
“但正如您所知,英吉利與日本的關系錯綜複雜,我們的立場并非輕松可以調整。”
陳望心中一動,顧同的眼神也在瞬間銳利了起來。
英吉利的“綏靖政策”,其實從三十一年的“東北事變”後,便已顯現出來。
那時,英吉利并未采取任何實質性的行動來制止日本的侵略,而是通過國際聯盟派遣李頓調查團,試圖通過一份軟弱無力的報告來緩和事态。
這一舉動不僅未能遏制日本的擴張,反而加深了華夏對西方列強的不信任。英吉利的綏靖政策,背後是他們對亞洲經濟利益的憂慮,尤其是對日本的縱容。
在年初,華夏再次向英吉利提出三千萬英鎊的貸款請求,然而英吉利卻以“可能影響英日關系”爲由,拒絕了這一請求。
現在,英吉利依然在試圖平衡與日本的關系,生怕過于傾向華夏會得罪日本,導緻英吉利在亞洲的戰略地位受到威脅。
這一點,随着國軍在松江和華北戰場接連取得勝利,才發生改變。
而陳望記得,在他原本所處的時空,在日國逼迫法蘭西關閉滇越鐵路後,又迫使英吉利斷絕華夏通過港島和緬甸的對外交通。
英吉利政府在三十九年一月起,禁止經港島陸路邊界對華出口武器和彈藥,進一步削弱了華夏的抗戰能力。
這顯然讓華夏的領導層對英吉利的“支持”産生了質疑。
陳望與顧同深知,英吉利的援助不過是“有限而帶條件的”,而且并沒有實際解決華夏急需的軍事裝備和戰略物資。
因此,面對文森特的“誠意”,兩人心中已有數。
當然,兩人心裏都很清楚,眼下最重要的并非單純地接受英吉利提出的援助,而是要在談判桌上争取更多的利益。
文森特所代表的英吉利,若想獲得華夏的支持,必須在貸款額度、軍事援助和戰略合作上做出更爲實質性的承諾。
不過,顧同和陳望心裏都清楚,英吉利依舊老奸巨猾,雖然急于争取華夏的合作,但卻并未完全放棄其原本的戰略意圖——他們仍然想在有限的援助中維護自己的利益。
“顧長官。”陳望看着文森特離開的背影,低聲說道:“英吉利的這些條件,顯然不夠。”
顧同微微一笑,眼神中帶着一絲狡黠:“當然,我們的底線,絕不僅僅是這些。文森特急于表現出來的所謂‘誠意’,不過是他們拿得出的一部分罷了。現在,關鍵是看美利堅的态度。”
陳望輕輕點頭,目光淡然:“他們現在還沒有看到美利堅的真正動作。等美利堅大使趕到,看看他們會如何反應。”
真正的博弈才剛剛開始。此刻,英吉利大使的急切,無非是爲了在列強間争取到更多的籌碼,但他顯然低估了華夏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