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勒聞聲，略微一頓，随即搖了搖頭，輕輕推開了房門。
走過玄關，即來到一樓客廳，幾乎鋪滿客廳隔牆的大電視正在播報有關停電事故的報道，對面大沙發端坐一位滿頭銀發的老者。
“這個時候，你居然有時間來我這裏？”
老頭根據腳步聲判斷塞勒已至身後，手摁遙控器關掉電視，回頭仰臉盯着後者，“或者是說，西爾維斯特需要大師來特别關照我？”
“呵呵……我想，你已經知道答案了！”
塞勒微微一笑，不理會老頭的質疑，反到給了對方一個“你懂”的回答。
老者渾濁灰眸眯了眯，皺紋堆壘的臉上舒展開來，佝偻脊背靠在松軟的沙發上，點頭道：
“坐吧，如果想喝咖啡，你得自己去泡，老頭子可沒法伺候你。”
“哈哈……”
塞勒大笑着一屁股坐在老頭對面，随手拿起茶幾上的一個大紅蘋果，“吭哧”咬了一大口，“我從來不需要咖啡因，倒是霍金斯醫生提醒我應該多補充些維生素……”
“霍金斯？噢，原來他還活着啊，我們至少有五年沒有聯系了，他這是要跟我比賽誰才是活的更久的那個人嗎？”
老頭顯然對那位“霍金斯醫生”也比較熟悉，随口開了個一般人把握不住笑點的玩笑。
不過，他也沒指望“玩笑”真能調節氣氛，立刻改口問道：
“塞勒，我感覺你好像遇到了讓你真正開心的事情了，能說說嗎？”
“吭哧吭哧……嘿老瓊斯，我一直都懷疑你有讀心能力，一個小時前，确實遇到了一件能夠讓我開心的事……”
催眠大師聞言，大嚼幾口将嘴裏的蘋果咽下，點了點頭，也不隐瞞，把來路上順便幫忙“接生”異能嬰兒的事說了一遍。
而他專程拜訪的老頭非是别人，正是異調中心前任局長瓊斯！
老頭可不年輕了，今年已是85歲高齡，三年前從局長位置上退下來，就搬到了皇後區居住。
實際上，知悉内情的人都清楚，瓊斯下課的真正原因，是政黨派系鬥争失勢導緻，這裏邊因素就很複雜了，但無外乎權力和利益。
簡單說，一直以來支持他的總統下去了，新總統黨派不同，人家又有自己的人事班底，就任後便通過一系列或明或暗的手段最終将穩坐異調中心局長之職長達二十五年的瓊斯炒了鱿魚，現任局長西爾維斯特便是新總統那邊的人。
平心而論，瓊斯别看隻是個普通人，就任局長之時已是個六七十歲的老頭，但他頭腦清晰，思維敏捷，決斷準确，A國異調中心能夠成爲全世界僅次于華夏安保委，對一衆實力恐怖的異能者進行有效約束的相應管理機構，他功不可沒。
但其人全部精力都在諜報和異能方面，對政治鬥争沒有多大興趣，當他意識到自己可能要下課之時，也隻是非常平靜的接受了現實，從容交出了多年來不知有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權力，然後在總統和新局長的安排下落戶在皇後區，并24小時接受異能探員的監視。
當時，但凡他有一絲一毫的不樂意，新總統都不可能動得了他，别的不說，老牌大師像諾頓、塞勒、蓋特、威廉姆斯、托馬斯，以及後來晉升的維羅妮卡、梅麗絲、丹尼森、麥克等人就不同意。
新任總統那邊也有大師級異能者，但和這些比起來，底蘊明顯不足。
事實上，塞勒他們也曾私下裏征詢過瓊斯的意見，是坐以待斃，還是奮起反擊。
但他都摁了下去，并幾次三番闡明自己退位的理由：
第一，他希望A國在異能時代依然能夠保持霸主地位，但人口數量先天上的差距，注定無法與對異能者管理更完善的華夏和仿佛突然之間開了挂，一路狂飙突進的印度相抗衡。
被超越是遲早的事，而A國現在應該做的，便是盡可能不要讓華夏和印度超過太遠！
有這樣的背景，如果隻是因爲一個局長之位就搞一次高端戰力大清洗，無疑是在本就不容樂觀的局勢下自斬一刀，高階異能者可不是那麽好培養，A國國際地位必然一落幹丈。
他雖然也留戀局長寶座，但和A國利益相比，他甘願退出競争，絕不做有損國家利益的罪人！
第二，他老了，又隻是個普通人，多年的勾心鬥角也确實讓他感受到了更多的疲憊，應該順應規律去體驗另一種不同的生活。
同時，他特别提到，永遠不會成爲“胡佛第二”。
埃德加·胡佛，A國聯邦調查局首任局長，擔任FBI及其前身調查局（BOI）的局長長達48年。
此人死後争議頗多，批評者認爲，他的行爲已經超出了FBI的職責範圍，利用職務之便，騷擾政治異見者和政治活動分子，收集整理政治領袖的秘密檔案，還使用非法手段收集證據等等。
正由于胡佛掌管FBI時間過長且富于争議，現在的局長任期就被限制爲10年。
瓊斯任職的異調中心與聯邦調查局，在功能上異曲同工，而異能者非凡的實力注定異調中心會比聯調局更可怕！
當時他已在職25年，有了胡佛的前車之鑒，反對派也時常将之拿出來說事。
瓊斯不願被人過多議論，不管是生前，還是死後。
當然，他内心深處還有個最根本的理由沒向任何人提起過，那也是他最大的無奈，窮盡他的所有智慧都感覺無法達成，也就絕了他想方設法尋求留任的最後一點念想……
瓊斯眯縫着眼睛，等塞勒說罷才重新睜開，渾濁眼球似有一道精光射出，沉聲道：
“胎兒時即有明确的精神波動，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我也是，但我的感知不會出錯，那個孩子，一定是個異能者！”
塞勒對自己的感知非常自信。
“哦不，我不是懷疑你的能力，而是在想，于娘胎中覺醒異能，這是否可以說明那個孩子将來的成就會很高呢？”
“我想過這個問題，但局裏所有在冊異能者檔案中，異能覺醒時間最早的記錄是卡特琳娜……”
“是的，那個姑娘第二個生日的時候就可以意念控物，操控芭比玩偶在房間裏飄來飄去，他的單親媽媽以爲孩子被惡魔附身，還去教堂請神父驅邪，之後才通過神父轉到異調中心，說來那個孩子還打破了維妮20歲成爲大師的記錄，整整提前了四年，對吧？”
瓊斯接上話，幾乎不帶絲毫磕絆，便将A國史上最年輕大師的資料說了出來，雖然是極簡版，但别忘了他可是個85歲的老人，很多人到了他這個歲數可能連自己叫啥都要認真思考上幾分鍾。
這也是塞勒等初代大師最爲佩服瓊斯的原因，思維極其敏捷，基本不會出現斷片的時候。
“老瓊斯啊，我到現在還是在懷疑，你的異能力就是永遠不會遲鈍的大腦！”
“哈哈……”
老頭笑着擺了擺枯瘦到隻剩肉皮和青筋的大手，“老啦，精神體力一天不如一天，唯一讓我欣慰的就是腦子還沒糊塗，真不敢想象你們站在我面前，我卻隻能當陌生人的樣子……
噢騷瑞，人上了年紀就容易感懷，我居然也到了這一天……
還是說那個孩子，既然你已經在他的誕生中扮演了重要角色，我希望你能持續關注下去！
你想的沒錯，現階段我們國家表面上缺的是大師之上的宗師級異能者，但歸根結底還要回到人口數量……
另一方面就是此類從兒童，甚至是嬰兒胎兒階段覺醒能力的異能者，後天努力結合現代科技，雖可以彌補先天不足，但不可否認，先天覺醒必然在成長過程中占據絕對優勢，我們不能放過這個有可能改變A國地位的機會，哪怕整個成長過程比較長！”
瓊斯說到這裏，突然一眨不眨的盯着坐在對面的塞勒，足足看了後者十秒鍾。
“老瓊斯，你爲什麽這樣看我？”
即使是大師，被一個老頭直勾勾死盯着也不很不舒服，塞勒皺眉道。
“我老了，恐怕沒機會見證A國出現四級宗師的那一天了……
所以，塞勒啊，還有諾頓，梅麗絲，維妮，蓋特和威廉姆斯，他們幾個或許正在别處忙碌，但A國的四級宗師必然是在你們之中出現！
這是你們的義不容辭的責任！
不過，你們必須牢記，A國在異能領域沒有能與華夏平起平坐的實力之前，一切鬥争都毫無意義！”
瓊斯說着話，佝偻身軀已然挺的筆直，完全不似耄耋之年的老人。
塞勒亦在不知不覺中受到了老人的感染，神情變得無比莊重，面前的老人就是具有一種難以言表，但的确能夠激發他們這些大師級異能者鬥志的神奇能力。
瓊斯見狀，仿似老樹皮的褶皺緩緩舒展開來，笑問道：
“現在談談這次停電事故吧，你有什麽消息？”
“嗯，說到這件事，瓊斯，即使機智如你，恐怕也不會想到原因爲何！”
“哦？是嗎……說來聽聽。”
“直接誘因來自天上，印度的梵天空間站突然爆炸，産生的電磁脈沖幾乎影響到了全球……”
“侯磊謝特！那個空間站炸了？”
瓊斯一直耷拉着眼皮的雙眼陡然瞪得溜圓，這确實是他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
“幹真萬确！人馬座聯合空間站主動聯系到了NASA總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