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歲半的江南念終于還是沒能逃過上學這一劫。
事實上反對的隻有她一人，由于人小言微，反抗無效。
這就是當小孩的壞處，雖然處處被人疼着寵着愛着讓着，但說話也等于空氣。
開年之後，被打扮得似一枚小紅包的江南念氣呼呼被黑瞎子放下地。
黑瞎子蹲下身低聲下氣哄着：“小月亮，在幼兒園好好玩。”
特意抽出時間過來送她上學的解語臣笑言：“張星月小朋友，要勇敢一點。”
笑意盈盈的霍秀秀抱了一下不開心的小人：“小乖乖，開心一點嘛。”
她努努嘴，把手中漂亮的粉紅色小書包打開，裏面除了零食就隻有零食。
霍秀秀給她背上可愛的小書包，親了一下她，“帶去可以分享給小朋友，這樣小月亮就有好多朋友了。”
可是，我不想交朋友。
小人悶悶不樂晃着她的手臂哀求：“秀秀姐姐，我不想上學。”
三人異口同聲：“不可以。”
看着一衆抱着欄杆又哭又嚎的小孩，她隻是對着兩個哥哥一個姐姐哼了一聲，轉身邁着小短腿就跟着接應的老師走了。
天天粘着他的小人上學去了，黑瞎子十分不得勁兒。
感覺不大的院子都空了，再也沒有一個嬌氣包跑來跑去玩鬧的身影。
一大一小沒事的時候，坐在院子曬太陽打發時間。
小人總愛坐在他懷裏，扒拉他的頭發玩。
有時候，給他紮滿頭的小辮子，黑瞎子也不氣，任由她玩。
如今，秋千上沒有小人喊着再蕩高一點的聲音。
也沒有小人提着灑水壺澆花的影子。
滑闆車、三輪車也沒有小人騎着跑過的歡快笑聲。
不大的院子，隻有他一個人無聊的抽着煙吞雲吐霧。
黑瞎子走來走去，看着廚房裏處理好的各色食材。
有小人喜歡吃的排骨、雞翅………
黑瞎子在院子晃動了許久，感覺時間過去了許久，一看手機還不到午餐時間。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時分吃了幾口炒飯，睡了會。
兩點多的時候，黑瞎子起身跑去了幼兒園門口守着。
要不是老師和保安早晨見他送孩子過來上學，指不定就報警了。
當然，校門口也不止他一個人。
有抹着眼淚的大老爺們拉着他一起吐槽。
家長：“嗨，哥們，我早上見到你也是送女兒上學。”
黑瞎子反駁：“妹妹。”
家長：“哦，是妹妹呀。對不住哈，你是不是也覺得待在家裏不得勁兒。”
“我跟你說，我一想到我可愛的小閨女長大了有自己的生活就想哭。一想到長大她會嫁人，我就更傷心了…”
嫁人？
黑瞎子想到這詞，嘴巴抽了抽。
嫁人，嫁什麽人？
黑瞎子卻莫名地感覺到了失落，他不敢想自己養大的小人嫁給别人的場景。
他煩躁的抽了半包煙，聞到一身的煙味轉身回家洗澡換衣服。
等重新站在學校門口的時候，他苦笑一聲。
她是你的誰？
有必要爲了她打亂自己的生活嗎？
可在看到小人的笑臉時，黑瞎子覺得一切都很值得。
她是無意落入自己荒蕪之地的驚喜，他願意接受這個天大的驚喜。
他抱起江南念，用帶着胡茬的臉蹭了蹭她的小臉。
“哥哥，你等了很久嗎？”
“沒有，就一會兒。”
阿齊哥哥騙人，你的手冰冰的。
江南念看破不說破，小花哥哥說有時候人不需要太聰明比較好。
她想，哥哥不承認就算了。
等接了小人回家，霍秀秀提着禮物和帶了蛋糕過來的解語臣一起進了門。
胖子已經在廚房忙碌着，不一會兒幾人一起用飯。
胖子：“小月亮，上學好玩嗎？”
挖了一勺蟹黃豆腐的小人認真地思考了下說：“沒什麽感覺。”
霍秀秀：“有沒有小朋友欺負你？”
小人搖搖頭，繼續認真幹飯。
解語臣把去掉骨頭的排骨放到她面前的小碟子裏，“學校有好玩的嗎？”
“沒什麽好玩的，就是認識的人多了些。不過都玩不到一起去，他們太幼稚了，又愛哭又愛搶玩具。”
某人好像完全沒注意到自己也是個小孩子。
她的一番話讓衆人啼笑皆非。
過了幾日，園方找了黑瞎子談話。
“張星月小朋友非常乖，可是有些不合群。”
“别的小朋友玩鬧的時候，她就坐在一邊發呆。不參與各種活動，也不願意結交朋友。”
“今天有小朋友想和她玩，不知怎麽打起來了？”
園方自然知曉雙方家長都有勢力，不好得罪。
黑瞎子聽完這意有所指的話一瞬間站了起來，可他接下來的話卻讓園方失望了。
“我家孩子從不是那種招惹是非的人，怕是别人惹毛了她。”
見到一臉不忿頭發散亂的小人，黑瞎子和接了電話過來的解語臣立馬就心軟了。
面前穿着粉色小洋裝白色小皮鞋精緻如同洋娃娃的小女孩，早上還那麽幹淨和漂亮，如今身上卻髒兮兮的像個叫花子。
“哥哥…小花哥哥…”小人悻悻然，嘴巴嘟的都能挂油瓶了。
黑瞎子把她抱起來，眉頭皺着，看着她委屈成這樣心裏不爽至極，“小月亮，我帶你回家。你不想上學的話，咱就不上了。”
她仰臉一看，露出笑容，驚喜的撲進來人懷裏：“真的嗎？真的不用上這勞麽子學了麽？”
老師們：這破班，我們其實也不想上。都是爲了五鬥米折腰而已，羨慕…
黑瞎子點點頭，“嗯，你不喜歡就不上。”
咱家姑娘聰明着呢！
沒必要，在這裏浪費時間。
江南念拍掌慶賀，開心道：“太好啦，哥哥咱們回家去吧。”
黑瞎子颠了颠小人，一手抱她，一手拎書包。
他看着一臉無奈的解語臣道：“後面就交給小九爺了。”
江南念從善如流，乖乖揮手還贈送一記飛吻：“謝謝小花哥哥，我們先走啦~”
解語臣颔首微笑，“嗯，我來處理。”
江南念暗想：早知道打一架就不用上學，第一天就應該把那些鬼哭狼嚎簡直能把天花闆都喊穿的小孩打一頓好了。
一大一小開開心心走了。
留下那被打了的小孩一臉懵逼，他立馬開始嚎哭。
“媽媽，我也不要上學…”
滿地打滾換來的是來自他媽的一巴掌，好的不學就學壞的。
小朋友媽媽：“上個幼兒園調戲人家小女孩不說，還被人家騎在身上打。你可真沒出息，被打了還不占理。”
小朋友：“媽媽，張星月長得好看。我就稀罕她，我想和她交朋友。”
誰不稀罕呢，她也稀罕人家的家世好吧。
那可是解總，是她得罪不起的存在。
一無所知的小孩，回家又被削了一頓。
話說黑瞎子抱了小孩回家。
他挑眉詢問：“爲什麽打架？”
江南念摟着他的脖子，“他想親我，還要我做他的女朋友。”
“他配嗎？”
黑瞎子：“嗯，不配。”
小人看起來很生氣，握着小拳頭哼唧，“他還說阿齊哥哥天天戴着墨鏡，不像個好人。所以我打了他。”
雖然，哥哥确實看起來不太像好人。
可她都沒有嫌棄，别人憑什麽嫌棄。
要嫌棄，也是她嫌棄才對。
哼，小人又哼哼唧唧幾聲。
黑瞎子笑笑，“哥哥本來就不是什麽好人，說不定那天就把你賣給了花兒爺。”
江南念摟着他的脖子嬌嗔：“才不會，我這麽可愛。哥哥舍得我嗎？”
當然是舍不得了。
沒看，每次小九爺來接她過去玩，黑瞎子說什麽不放心也要跟着。
小人坐在他脖子上，一大一小招搖過市，灑下一地歡聲笑語。
晚間自己洗過澡後，江南念打了個哈欠，然後窩在他懷裏沉沉睡去。
可黑瞎子發現自己的眼疾越來越嚴重，以前是越暗的晚上越能看得清楚。
如今，黑漆漆的晚上他的眼前隻有一點點光線。
懷裏的小人的臉也模糊不清朦朦胧胧，黑瞎子苦悶一笑。
小小的江南念卻絲毫沒有察覺，兀自睡得香甜。
在黑瞎子身邊的時候，也許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隻要在他身邊，她永遠都不會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