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下班再去他們的小窩看看，順便做個大掃除，把擾亂心情的烏煙瘴氣統統清理。
宿舍依舊安靜。高燃也依舊沒有回來。
搬出蒙了厚厚灰塵的電磁爐，擦亮。月上樹梢時，正好煮上一鍋泡面。
起初是簡單的光面，加了午餐肉，榨菜絲，色香味就層層出來了。
鹹香的面很有嚼頭，油亮的湯，喝得熱汗淋漓，從裏到外地溫暖。
飲下一瓶橙汁，渾身暢快。連日奔波，疲勞至極。簡單洗漱完，伸了個懶腰，躺被窩裏給周逾發消息。
睡前視頻來一個。順便探探病房裏的虛實。夜漸漸地深。那邊也估計要熄燈了。
邀請一出去，立刻就被拒了。
在意料之中，倒也不慌。畢竟周逾有自尊心。白天那個憔悴樣，估計也沒有足夠勇氣讓女朋友瞧一瞧狀态不佳的自己。
“今天過得怎麽樣？”她打字飛快。期待夾着忐忑。
“很開心。”周逾也是秒回。
聽上去不像真話，又找不出他撒謊的确鑿理由。
誰說了面對周瑩和許雅雯就一定要愁眉苦臉？
平心而論，她們長得賞心悅目。
隻要不作天作地，任何男人瞧着秀色可餐的姑娘，也讨厭不起來。
“晚安喽！早點好起來！”她不想表現得太小氣。隻能裝作不知轉院，裝作沒親眼去醫院看過他。
那頭幹脆彈出一個月亮星星表情包。連“晚安”兩個如此簡單的字也懶得敲。
柳小妙也拿不準，到底是周逾在敷衍聊天，還是他确實精神不濟，力不從心。
真真假假，擾得心煩。她深吸氣，卷了被子，破天荒十點前睡着了。
夜色裏，住院樓的燈一一熄滅。雖然才九點，病人和家屬都默契地早早休息。
“噓，才睡着。進來輕點。”
門試探地開了半尺寬，周瑩踮着腳尖溜進來，高跟鞋脫了拎在手裏。
“雅雯姐，今天在一起待了十個小時喲。有進展嗎？”
“嗯，挺好的。”
許雅雯一臉嬌羞地點頭。引得周瑩浮想聯翩：該不會是時來運轉，神速拿下哥哥了？！
“恭喜姐姐，守得雲開見月明。”
眼裏湧起好奇，八卦。心裏給小爪子撓得十分癢癢。
轉念一想，又覺得非常不合常理。
哥哥住院，吃得比和尚還清淡。全靠進口營養液撐着。怎麽會突然就着急上火？體力也跟不上吧？
“他倆到底有沒有嘛？”周瑩在樓梯間，消防通道打了一個白天的遊擊，早已沒了耐性。
許雅雯坐在床邊，一副不着急的模樣。掖被子，撫平床單。
要是不催，這些可有可無的事，細細磨到天亮都磨不完。拉起她的手，鑽進浴室。關了門要問個明白。
“我哥身體不好，表現得還行嗎？”
潛台詞，萬一不怎麽樣，你也别灰心失望。畢竟和之前的生龍活虎沒法比。
“很不錯，全程不需要我幫忙。”許雅雯紅着臉笑了一笑。
閃爍其詞，她最爲擅長。周瑩果然把話聽岔，驚喜地捂住嘴：
“啊，哥哥藏得可真深——”
“明天要見主刀大夫，術前談話。我們也早點休息吧。”許雅雯唯恐周瑩會盤問細節。趕緊打住話頭，推門出去。
問到細節就容易露出破綻。要是周逾醒來得知她在編排他，怒火沖天直接喊滾蛋。
天邊剛露出一絲微光，周逾就醒了。他輕輕下了床，看到許雅雯躺在沙發上，毯子滑到了腳邊。
妹妹不在，他忽地覺得四面都是無形的壓力。當着一個并不熟的女生，吃喝拉撒都像被監視，處處不自在。
“小瑩不是請好假，手術當天回來嗎？做完手術當晚就請護工，也請雅雯回家去。”
出于禮貌，他彎腰拾起掉了的半截毯子。擡手一揚，無聲蓋住了女孩的肩膀。頭也不回，輕輕帶上門走出去。
淩晨四點。夜班護士伏在電腦前打盹。聽到輕微腳步，揉着眼睛擡頭望。
“周先生，身體不舒服麽？”她從未見過這位年輕病人早起。以爲是病情惡化導緻的失眠。
“明天這時候，也得起床。第一台手術，六點五十開始。”
他真誠地笑了笑。眼神明澈，
“對了，昨天上午有位女士來探望您。我說做檢查沒回，她就離開了。”
“請給我看看訪客記錄。謝謝了！”周逾的呼吸節奏一下變得緊促。
會不會是柳小妙？
可是，睡前她很自然地找他視頻，似乎對轉院絲毫不知情。
京城大三甲醫院近七十所。
短短兩天内精準找得到具體的醫院、樓層和房間号，幾乎不可能。
連親媽都能瞞得滴水不漏。更别說女朋友了。
“怎麽沒有……”
訪客簿上全是陌生名字。從頭翻到尾，也見不着一條填了他的房間号。
“那位女士不肯留言。或許還會再來的……”護士溫和地安慰一臉失落的周逾。
他不甘心。正要問外貌，年齡，值班台的電話鈴聲狂響。
拿起聽筒“喂”了一下，護士的臉色唰地變白。淡粉的嘴唇哆嗦着，聲音也地震般地發顫：
“心外科的謝主任......”她面色凝重地看着他。
“發生什麽事了？”周逾關切地問。主刀大夫，是京城頂級名醫。出了名的大忙人。從初次線下約見，門診到入院，一共也就見過三回。
他走了國際部VIP醫療通道，才花了不到一禮拜走完别人一年多的漫漫求醫路途。
“被車撞了——”護士咬唇，幾乎要哭出來。握着聽筒的手也激動得打晃。
周逾腳下一個踉跄，差點摔倒。吓得護士趕忙跑來扶住他。
“周先生，不要太害怕，謝主任的助理說，手術延後一段時間。”
“沒事就好。我等得起。”周逾伸手按住心口。奇怪，并未有心跳加速和氣促反應。難道是住院期間見慣了生死，心髒也學着淡定了？
查房的時間剛到。主刀大夫的助理步伐火速地趕來。一進門就忙着道歉：
“周先生，對不起。下了夜班，老師剛出了醫院門不遠，就被一輛飛馳的電動車撞倒。受傷的是右手手腕。萬幸沒有骨折。明天約定的手術得延期......”
“我聽護士轉告了。沒關系，可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