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兩個女生陪着去的。住院以來一直是她們，照顧得特别細緻。”護士耐心地安慰了幾句。不但沒讓她放心，反而加劇了焦慮。

周瑩在，沒什麽。許雅雯也在，很不正常。

柳小妙保持淡定，笑了一下：“來得不巧。那就不打擾了吧。”

“需要留言，或幫忙轉告嗎？”護士捧來一本訪客登記簿子。

“謝謝。不必麻煩。”她的态度很堅決。既然人都不在，寫一兩行字也顯得多餘。打電話和發消息更實用。

悶悶地離了住院樓，站在陽光下。從頭到腳仿佛被冷風吹過，涼飕飕。

“與其糊裏糊塗地打道回府，不如親自會一會許雅雯。”打定主意，就沿着車庫附近一大片平地慢慢地轉。

四周都是民國年間留下的青磚胡同。看似古色古香，卻分布着許多精緻時尚的店鋪。

櫥窗裏挂着樣式新奇的衣服裙子，擺着玲珑有趣的首飾，一眼看不完。

街景裏漫步五分鍾，柳小妙的心情也漸漸好轉。

情敵的伎倆，她也并非一無所知。隻不過念及幾分薄面，暫時沒戳破。

誰會料到，三日不見，竟然得寸進尺，野心膨脹了。肚量再大，也不會一味忍讓，等着瞧吧。

折回住院樓前，低頭看了一眼進入的預約碼，還有效。

多虧林家敏，提供了詳細的信息。否則就算背熟了周逾的身份證号每一個數字，也難以獲取綠碼通行證。

保安對沒有通行證的訪客，一律會直接拒于門外。

一層大廳右側的大石柱子，是個很隐蔽的地方。她躲在後邊，時不時探出頭張望。

大約等了半小時，視野裏出現了一架電動輪椅。

柳小妙瞪大眼睛，看着輪椅上的男生，心中一陣猛烈地痙攣。

周逾坐着，車輪徐徐滑過光滑的大理石地闆。

他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垂着頭，雙手也搭在腿上不動。這一幕讓她無比地難受，當場無聲地哭。

好好的，怎麽站不起來了？

瞞着她轉院，難道是病情惡化？！

困惑，心疼......

那一刹，情不自禁地邁開腿。即将沖過去，又被理智及時地喚回。

護士不是說有兩個女生守着他麽？肯定離得不遠。真相揭開之前，暫且等一等。

“周學長，買到了！”嬌柔的女聲，熟悉的乖巧腔調。是誰，一聽就明。

許雅雯披着濃密的長發，快步追來。手裏拿着一個大而厚實的塑料袋。

醒目的小白鞋引起了柳小妙的注意。

這雙長得還算好看的腳，每回露面都少不了高跟鞋撐場子。

換成平底的鞋子，方便在醫院跑上跑下——果然做了陪護的長遠打算。

“辛苦你。小瑩去哪裏了？”周逾吃力地擡頭，唇色泛白，眼眶略腫。

五官俊逸不減，但氣色是她見過的最差的一次。

“瑩妹妹臨時被領導打電話喊去加班了。周末社會新聞組很忙。”

許雅雯和煦地笑，雙手打開袋子，半蹲下。遞到他的嘴邊。

“别管我了。這個挺髒的。”他抓牢袋子，頭往下墜。閉着眼睛，狠狠吐了個昏天黑地。

心髒造影檢查，是手術前不可缺少的。具有很重要的術中參考價值。

萬萬想不到，出現了造影劑過敏反應。呼吸困難倒是沒有，純粹的惡心反胃。

憋到現在，乃是人體的極限，全靠一股意志力在維持。

吐完，渾身都冒冷汗。病号服透濕，貼在皮膚上。又冰又粘，像淋了雨。

輪椅動了，滑到了一個黃色醫療垃圾桶旁邊。周逾将嘔吐袋擰了一個結，“嘩”地抛了進去。

動作迅速，一氣呵成。緊跟着的許雅雯完全插不上手。

柳小妙握着的拳頭，悄然松開。

周逾的眼神，始終沒落在旁邊的女孩身上。

遞來的紙巾，也不用。搖着頭，默然拒絕。近身伺候更是無望。

“能留在這裏，大概還是靠了周瑩的支持。”

許雅雯存在得尴尬。周逾哪怕病恹恹，也不願意和她求助。有輪椅靠輪椅。

“瑩妹妹晚上才能來。我訂了養生粥和素點心……”

極其溫柔耐心。恨不得把全城能吃的都捧到他面前。

“我吃食堂送來的病号飯就行。餐卡充值了，夠花一個月。”

如此一來，共同就餐就不成了。之前好不容易湊一起吃了頓晚飯，全憑周瑩機智謀劃才得逞。

妹妹不在身邊，周逾根本就不想和她靠近半步。

他在輪椅上緩了緩，頭腦不再眩暈。咬牙起身，終于站了起來。

柳小妙目光追着他踉跄的步子，焦灼又期待。

多麽希望他能回頭看看。哪怕隻是一眼，就相互能看到。她已經從石柱後邊走出來了。

然而周逾目不斜視，徑直去了電梯。許雅雯也跟着跳進去，關門，上行。

待柳小妙收回視線，在一層入口處就瞥見了一個很熟悉的身影。

蹑手蹑腳地沿着牆走。不進電梯，挑了費勁又費時的步行梯。

穿着細跟鞋，爬樓梯摔得東倒西歪。爲了暗中撮合哥哥和許雅雯，也是豁出去了。

還有追過去的必要嗎？

柳小妙扶住牆，腦海裏傳來清脆的碎裂聲。

一向很信任的周瑩，現在眼睜睜看着站到了情敵這一邊。

他妹妹并不是真去加班了，而是要幫忙創造獨處機會。打一個日久生情的算盤。

“我早該知道，和她不是一路人。許雅雯才是她心裏認定的嫂子。”

“周瑩或許代表了周家的态度。他的母親，對我也不是很認可。微信好友至今也沒加，電話号碼也不留。”

“周家的女人們抹不下面子掀起罵戰。用這種顯而易見的冷淡戰術，想讓我知難而退？哼，偏不如她們的意！”

倔強勁如頑強的野草，刷刷地冒出來。

離開了醫院，準備坐地鐵去周逾的公寓，伸手摸了摸包裏的内袋，居然是空的。

門卡呢？！

她吃了一驚，猛地記起那張卡随手夾在工作日志中間，鎖在辦公室抽屜了。

最近太惦記周逾，難免會有稀裏糊塗的時候。

想起醫院裏看到的不愉快場景，實在提不起精神再去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