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早了，回去上班吧。”沈峻善意地提醒。

柳小妙連忙從思緒中抽離，“是該走了。謝謝三位警官費心。”

孟倩琢磨着周逾和相片上的少婦和小孩交情匪淺。心裏挺替她可惜。當着師父不敢做聲，怕被批評亂講話。

陪着送到院門口，私下發了一個安慰的“拍拍你”表情包。也不枉做卧底的半個多月結下的戰鬥情義。

騎上共享單車，身後又傳來匆匆腳步。不用轉身，也知道是誰追來了。

“帶着，給你的。”沈峻舉起一個馬卡龍色的厚袋子。鼓鼓囊囊，像魔術師的道具。女生看了，本能會去猜，裏邊會不會冒出驚喜。

在她的眼裏，驚吓更有可能。不大開心地接過來，朝他木然揮手道謝。順便也道了别。

小公司的一天，是從茶水間八卦開始的。

柳小妙來得不早，漏掉了熱鬧的場面。一如往日低調，快步趕往辦公室。未曾留意到異常——

走廊兩邊，層層百葉窗後，人頭攢動：等着看熱鬧的，比工位上老實上班的還多。

稍微嫌晚，本來也無心加入一些竊竊私語的小團體。索性徑直開了辦公室的門。

放下袋子，坐到椅子上，忽地就不安了：桌上的電話鈴響的時間，和進屋的步伐分毫不差。仿佛房裏某個角落，有監視她一舉一動的眼睛。

來電顯示的是完全陌生的一串号碼。響了一聲又沒了動靜。給人一種不光明磊落的感覺。大約是詐騙之類的，暫且不理。

然而又一件原本淡忘的事重新在腦海中浮現：

上月初，也是一個毫無征兆的清晨。她開門撞見過一個實習生模樣的女孩。

對方旁若無人在這裏翻找了東西。後來忙起來，顧不上不追究，時間一長，抛諸腦後，竟然不了了之。

“差點犯了個大錯！”柳小妙驚出一身汗。要查實習生來曆，當然找人力資源部。迅速撥打了郭慧儀的電話，那邊等了幾分鍾才接聽。

“小妙，程總不到七點就來你辦公室了。我還以爲你也到得很早。”

郭姐怎麽一開口就談李瑛的前男友？！柳小妙揉着太陽穴，陣陣頭痛。

“我才到。不留心起晚了，路上堵車。”編了個晚到的理由。

“我問了高燃，說是你比她還出門早.......到底發生什麽事了？需要幫忙嗎？”郭慧儀咬了咬唇，善意地揭穿了她的謊言。

“一點和工作沒有關系的私事。去醫院看了個朋友。”全撒謊不行，就真話講一半吧。

“哦，那就好。”郭慧儀暗自掏出紙巾擦着額角。

“上個月親眼看到有一個長頭發的女實習生進我辦公室。好像穿的橘色衛衣和藍牛仔褲。鎖了門，要來總要有鑰匙吧？郭姐有印象嗎？”

隔了快一個月。柳小妙已經不指望這些零碎的片段能精準拼出特定的人物信息。不料郭慧儀頗有把握地否認：

“上個月公司制定了隻要技術崗的新人。我接到的實習生簡曆都是清一色的男生。哪來長發女孩子？”

果然有鬼。警惕放松不得。

“可能是混進來偷竊的。有沒有丢失貴重物品？唉，時代變得快。小偷都花樣百出了。扮成客戶，實習生，快遞員.......我們得多加小心。”

挂斷電話，她的心裏久久不能平靜。

抽屜裏沒有現金。卻鎖着蔡美芳從老家寄來的一些信。原來想着物業有保安，公司也設了門禁卡。正常情況下小偷不大可能随意進出。

這些信措辭不太文雅，清一色的要錢，催婚，洗腦。肯定不适合帶回宿舍或者周逾的公寓。

檢查了一番，信紙信封都整齊不缺。困惑就更深了：不窺探隐私，難道是要投毒？

細想起來也經不起推敲：董茜茜是明裏鬥。暗地裏不至于要冒犯罪的險。

此外，公司裏并沒有其他人交惡。投毒的幾率就微乎其微了。

沈峻聞到吳琦薇加了麝香的玫瑰精油，都撐不住當場暈厥。真要有心下藥，她早該出現各種不舒服症狀，或者死透了。

座機鈴聲再起。拿過聽筒，程天宇就急急地催促：

“速來我辦公室，記得立的‘軍令狀’嗎？”

“記得。”柳小妙腦子裏的弦緊繃到了極緻。老闆從什麽時候起變得愛加戲了？

雙方明明是約定好年底前完成調查任務，再領賞。可沒有上升到軍令狀這般誇張。

總裁辦公室的門也換了。人一到就自動開啓。她的雙腳剛邁進去，又無聲合上。窗簾改成了落地白紗雙層。風吹簾動，倒是弄出了幾分盤絲洞的詭異。

“查到眉目了吧？”程天宇從沙發上起身。雙手背着，一邊打量她，一邊踱步。

“發現了一點線索，還需要接着找。”柳小妙盡量站得靠門邊。遇到意外好随時逃跑。

“大概要幾天？年底不足二十五天了。”他一如既往地傲慢。

柳小妙垂下眼簾：“一星期左右。”

“很好，我等着。阿瑛現在住哪裏？告訴我地址。”又是要糾纏前女友的架勢。

“真心不知道。我的下班時間都去找那個送花人了。”她找了個有力的借口。

“那個男人到底是什麽鬼？這麽難找？”程天宇一巴掌拍在桌面，震得茶杯也抖了抖。

“千真萬确，我不撒謊。送花的人藏得深，而且有助理在幫忙抹去痕迹。才會顯得棘手。”

“實話告訴你，京城叫得出名号的私家偵探，我都請了一輪。他們反饋的結果，比你的還失望。一緻表示查無此人。你好歹還敢說有點收獲。該不會是騙我給大額獎金吧？”老闆依舊不信。反而質疑她的動機。

“我再缺錢，也不會缺德！完不成，辭職，不領一分錢走人！”

撂下一句狠話，柳小妙大步踏出房間。

過道裏，果然聚集了一些來不及撤退的吃瓜群衆。隻是董茜茜挨了打，長了記性，不在前排。躲到了隊尾。

“别瞧了，上班去！”劉秘書從辦公室蹦出來，瞪眼吼道。

看熱鬧的人群像遭了狂風，刮得各自散去。也算是給她騰出一條路。

回到辦公室，柳小妙才恍然記起，沈峻給的東西，一上午都沒空瞅。神秘兮兮，沉甸甸，會是什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