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暗衛給的信息,白明微結合之前從忍冬口中聽到的内容,心裏便對事情的大緻經過有了一個猜測。
她認爲重淵遭難時,是忍冬父女救了重淵,可忍冬的父親卻被連累緻死。
忍冬的性子,她大概也略知一二,想來忍冬是要跟着重淵,謀一個未來,但重淵并沒有帶上忍冬,反而選擇把忍冬安置妥當。
故事大概是有了,但其中有幾件事情,是她所不明白的。
首先,忍冬爲何踏上旅程?
重淵要是安頓忍冬,必定保證忍冬餘生有依靠,而不必爲生活奔波。
忍冬即使作爲孤女,面對安穩的餘生,也不應當抛下一切踏上旅途,除非忍冬有非離開不可的理由。
可很顯然忍冬并沒有江湖經驗,難道她就不怕遭遇不測?還是她有着後招?亦或是她有着能豁出性命也要達到的目的?
其次,忍冬手裏怎會有重淵的白綢?
依重淵謹慎的個性,忍冬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不可能擁有重淵的白綢,除非是重淵主動給的。
倘若這個假設陳立,重淵爲何把白綢送給忍冬?
再次,忍冬的身份背景是什麽?爲何忍冬會有與護國大将軍佩劍配套的匕首?
最後,當然是忍冬口中所謂的施針是什麽意思,她是否在重淵身上做了小動作?
四個疑惑,白明微都想弄清楚。
而搞清楚這些,她就要做到必要的坦誠。
所以坦露她的身份是第一步。
面對忍冬驚訝的表情,白明微繼續糾正她:“是柱國大将軍,而不是鎮北大将軍,你也可以稱呼我的封号,安甯郡主。”
忍冬凝着她,上下審視打量。
忽然,忍冬抓起桌上的陶罐,猛然擲向白明微。
白明微輕輕擡手,便把陶罐接住,而後放回桌上:“不要破壞東西,這個習慣不好。”
即便是知曉白明微身手了得,忍冬還是不太相信白明微的身份。
更何況“柱國大将軍”是什麽意思,她壓根就不知道。
白明微知曉忍冬疑心重,于是便握着劍緩緩說道:“這把劍大有來曆,與這把劍配套的匕首也有其故事。”
“忍冬姑娘,你聲稱匕首是你亡母的,那也許令堂也有着身份之謎。既然忍冬姑娘孑然一身踏上旅途,說明你不是一個安于現狀的人,你也想弄清楚這些事,對吧?”
忍冬沒有急着回答,而是繼續凝着她:“你真是大将軍白明微?”
白明微笑了笑:“我不像麽?”
半響過後,忍冬别開臉:“你果真如傳言那般……”
白明微挑眉:“什麽?”
忍冬沒有繼續說下去,她回過頭,像是鼓足了勇氣,咬着牙開口:
“你的軍師欠我阿爹一條命!這個人情都沒有還清,他就想把我撇下,既然你是他上峰,那麽你來替他還。”
這個說話,頗有新意。
也吐露出忍冬知曉重淵的其中一個身份。
然而白明微卻不動聲色,反問:“我的軍師?欠你父親一條命?這事從何說起?”
忍冬咬牙:“我和父親采藥時救下你的軍師,結果我阿爹被追殺他的人害死!但他根本不在乎我無親無故,丢下一些銀錢就跑了!”
白明微面無波瀾,繼續問:“你如何确定那是我的軍師?”
忍冬輕哼一聲:“因爲我大伯父是你軍中的軍醫!是你從遁世村帶去軍中的黃大夫!”
“我大伯父去到軍中之後,曾與我父親有家書往來,他在信中描繪了大将軍你的英姿,以及風軍師的才貌。言語之間滿是對你們的崇拜和欣賞。”
“這當今天下,我想不到還有誰能與我大伯父書信中對風軍師的描述相契合,我可以肯定,他就是你的軍師風輕塵!”
原來的推測,而并非親口證實過。
也令白明微沒想到的是,這忍冬還與那名黃大夫沾親帶故。
白明微坐直身體,沒有接忍冬的話,而是又抛出一個問題:“你想讓他怎麽還這個人情?以身相許?”
忍冬看了白明微一眼,忽然笑了起來:“有何不可呢?我就算挾恩圖報,逼着他娶我,有何不可呢?那可是我阿爹一條命!”
她仔細地觀察着白明微的反應。
可她越看越心驚。
她可以确信,她未曾放過對方的任何一絲微表情。
然而即便如此,眼前的女子,她根本看不透。
就像一汪水流,明明澄澈分明,卻什麽都沒有。
臉上明明挂着笑意,可誰能說這究竟是喜是怒還是哀與樂?
白明微再問:“你準備去哪裏找他?京城?邊疆?”
忍冬雙目灼灼:“我當然要去邊疆!我要讓邊防戰士評評理,他風軍師能不能在把我父親牽連緻死後,拂袖離去?!”
白明微還問:“風輕塵不在邊疆,你如何證明你說的是真話?不怕邊防戰士把此事當笑話聽麽?”
她從來不正面接話。
而是一個又一個的問題抛出。
原本謹慎的忍冬,也不由得因爲這接連不斷的提問而漸漸變得煩躁。
心緒不甯,自然思路也被打亂。
她已經徹底被白明微牽着走。
不勝其煩的她,索性直接取出那條白綢:
“就憑這個!你下屬的東西,你不會不認識吧?這可是我向他要來的信物,就是爲了有朝一日能夠以此讓他還清欠下的人情!”
聽到這裏,白明微已經了解答了第一和第二個疑惑——
明白了忍冬踏上旅途的原因,以及白綢爲何在忍冬手裏。
但白明微也有了新的思考。
她認爲重淵一定是知曉了忍冬可能與護國大将軍裴铮有淵源,否則他絕對不會把白綢留下。
因爲這白綢于重淵而言,有着很大的意義。
就在她沉默期間,忍冬也冷靜不少,進而漸漸回過味來。
她怒目圓瞪:“你!你套我話!”
白明微一臉平靜:“忍冬姑娘,我分明是在問你話。”
忍冬啞口無言,地位與實力的差距,不允許她不贊同對方這個說法。
于是她立即轉移話題:“我一直聽聞大将軍是個正直善良的人,既然前因後果大将軍也聽說了,我想大将軍也能爲我主持這個公道,對吧?”
說到這裏,忍冬笑意更深:“不說讓他以命相抵,就讓他以身相許,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