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但是蛇蛇隻有一條尾巴，她也不能表現得太逆天。

所以在聽見蕭則這樣問道後，她在書頁上尋摸了一下，點在了一個“沒”字兒上。

蕭則看着她的眼神深沉了不少。

他順着她剛剛點過的字，翻到了“死”字兒上，伸出剛剛點了點它額頭的手，落在上面：“……他怎麽死的？”

怎麽死的？

反正原書裏面說他是醉酒之後淹死的，但是憑借這麽幾天在宮中得到的消息來看，傅良玉身爲暗閣閣主，在朝廷中也分量極重，就這麽淹死了好像也有點不對勁。

小蛇看着書頁的時間有些長。

蕭則一頁一頁的翻着書，讓它好好看個明白，在一本書快要翻完的時候，發現它尾巴一甩，點在了一個“淹”字兒上。

蕭則動作一頓。

他不知道這小黑蛇到底從哪裏知道的消息，但古代人對有靈性的動物大多都秉持着有些敬畏的心理，即便這小蛇有些太小了，但甯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時間呢？”

蕭則又說。

時間她還真的不知道。

于是小黑蛇老老實實的點中了一個“不”字兒上。

蕭則沉默的時間有些長，他不斷回想着腦海中出現的一切信息，自言自語道：“……若是淹死，恐怕隻有國子監的荷花池最爲合适……”

“太傅平日又喜喝酒，倒是個殺人的好辦法……”

虞真有些意外的擡頭看了過去。

她倒是真的沒想到，蕭則竟然這麽快就從這麽一點消息中提取到了這個正确答案。

“隻是……”

“誰會這麽果斷的出手？”

“貴妃？”

“還是……”

他還在兀自猜測，卻發現小黑蛇直接的尾巴又甩在了書頁上，它在書頁上拍了拍,吸引住了蕭則的目光後，又點了點上面的字。

蕭則垂眸看了過去。

這次卻是一個“跟”。

他很快便猜到了小黑蛇的意圖：“跟？你要跟上去？”

小黑蛇點點頭，還伸出尾巴尖尖點了點自己的腦袋。

這樣高難度的動作人類做出來極爲艱難，但對蛇蛇來說剛剛好。

蕭則抿了抿唇，他目光落在不過小臂長，又細又小的蛇身上，遲疑道：“……不行。”

“你太小了，萬一……”

“萬一被人踩中了……而且太傅可能也并不會相信我的話，”蕭則看着小黑蛇，“畢竟即便是現在，我也不能全心全意的相信你。”

他倒是很誠實。

但虞真覺得這并不是問題，她張開嘴巴，讓蕭則看了看自己尖尖的牙齒。

細小的尾巴尖還不忘伸進去點了點。

小黑蛇嘴巴長得大大的，露出了細小但尖利的蛇牙，意思很明顯。

明明讓這小蛇去才是最好的辦法，但蕭則看着這條聰明到過分又好像……莫名對他有着信任和喜愛的小黑蛇，卻突然并不想利用它。

這樣有靈性的生物，他不想它沾染上宮中的污垢。

于是他冷冷的點了點小黑蛇的腦袋：“你會吓到太傅的，所以不行。”

她這麽可愛這麽小，怎麽可能會吓到傅良玉？！

蛇蛇不懂。

蛇蛇想咬人。

**

傅良玉看着蕭則手腕上的小黑蛇，不可思議道：“你是說，這些都是它告訴你的？”

“說老夫會在荷花池溺死？”

雖然太傅的語氣平常，但那雙看着蕭則的眼睛卻有些意味深長。

這麽說吧，他看着蕭則像是看着腦子有問題的人。

蕭則也知道自己說的話有些匪夷所思，但……但不知道爲什麽，他對這小黑蛇确實有着一種莫名的信任。

好像冥冥之中有什麽東西在指引着他，讓他去相信。

“我知道這件事有些匪夷所思，但……它确實是這樣告訴我的。”蕭則道。

他手腕上的小黑蛇十分配合的點了點頭。

傅良玉本來覺得他的話是在危言聳聽，但看見這小黑蛇如此配合，心中卻有些莫名的預感。

好像事情真的會發生似的。

他沉默半響，這才道：“既然殿下敢把這個消息告訴我，不管這個消息是真是假，老夫會注意。”

“但今天……我讓你來是想要問一問你，你想出宮嗎？”

蕭則：“……父皇不會放我走的。”

“你的血液對他暫時沒有效果，隻要從中操作一番，讓皇帝厭惡你，巧立名目，你就可以出宮。”傅良玉說。

他既這麽說，肯定已經有了可行的計劃。

“我知太傅是爲我好，但我若是出了宮，又能如何呢？”

蕭則看着傅良玉的眼神裏有着未竟的野心：“……我不被父皇喜愛，即便太傅現在處處都在爲我考慮，卻也從未明說，要讓我坐上那個位置。”

“您的心還在搖擺，在還未下定決心的時候，卻發現我現在連活着都是奢侈。”

“于是想着不如先讓我出宮，留下我的命，您好繼續在皇子中挑選那個最合适的。”

“我是誰，能力如何，并不重要。”

“太傅看重我的，也不過因爲我是皇帝的兒子，有着皇帝的血脈。”

“我身陷囹圄，最好拿捏，興許還會因爲太傅的救命之恩對您感恩戴德。”

“……我說得對嗎？”

在很久之前，傅良玉便對他的母親有幾分憐憫，這也是爲什麽孫艱會出現在蕭則母親身邊的原因，隻是沒想到，蕭則的母親雖然隻是宮女出生，卻生了個菩薩心腸，竟然在某次孫艱出意外差點死了的時候救了他。

這也導緻孫艱對蕭則母親有了幾分忠心。

後來更是在他母親死後，對蕭則照顧頗多，他看着蕭則長大，直到現在竟有了幾分長輩之情。

他從孫堅那裏知道的蕭則，是一個在命運的玩笑下變得陰沉、倔強，甚至有些排他卻缺愛的少年。

原以爲蕭則定然會對他的幫助感恩戴德，卻沒料到，他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傅良玉看着他，眼神意味深長：“……四殿下和我想象中有些不同。”

蕭則半點不懼：“這不同對太傅來說是好是壞？”

傅良玉思考一瞬：“姑且算是……好。”

有野心、又清醒，這個不被重視的四殿下，讓他很是意外。

虞真沒想到蕭則竟然不想離開皇宮。

明明那個老皇帝這麽可惡，要是再待下去他命都沒了！

蕭則和傅良玉商量了一下之後的計劃，剛要走，便發現手腕一松。

小黑蛇竟然從他手腕上順着衣服滑了下去，然後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往一臉稀奇的傅良玉身邊遊了過去。

虞真想明白了，不管蕭則出不出宮，現在首先要保證這個太傅不死才行。

隻要這個太傅不死，蕭則不管在哪裏，都有點依仗。

然而還沒等爬到傅良玉這老頭身上，她便聽見少年有些冷意的聲音響起——

“……墨玉。”

“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