壯姑這會兒扶着荷花,滿臉不敢相信,荷花指着燕來堂,哭笑不得,“姐姐嫂子們進去一瞧就知。”
這還用她說?
忍冬提着裙裾,三步并作兩步,立時上了燕來堂跟前十來個台階,欲要入門,又停了下來。
後頭上來的蝶衣壯姑等,愣了一下。
“忍冬,怎地不進去?”
這——
忍冬還是不敢置信,回頭壓着嗓子問剛剛爬上來,累得吐舌頭的狗荷花,“裏頭真是少夫人?”
荷花連着點了十幾次頭。
“姐姐,千真萬确,四公子哪裏就喜歡上旁人,他今兒早上,逗弄我們呢。”
忍冬手上千般重萬般沉,還是推開了那扇門。
腿腳剛邁進去,已側首看向左側床鋪的地方,果然,乖乖坐在床榻上,莞爾而笑的不正是尋了一早上的少夫人。
“少夫人……”
她故意克制情緒,壓着聲音,生怕驚吓那睡眼惺忪的九天仙女,“您是昨兒晚上自己過來的?”
宋觀舟拉過她手來,感受到她手心竟然急出一身冷汗。
“是我的不是,我想着你們都睡了,又有些挂念四郎。這燕來堂離得不遠,又是自家府上,我并打着燈籠自行過來了。”
“……奴幾個慌了神,以爲是哪個不長眼的丫鬟,竟然偷偷跑到四公子書房裏,成了歹事。”
宋觀舟知她們吓壞,挨個拉着手一陣安撫。
“我聽得蝶舞說來,是四郎起了個玩笑,吓得你們這一早的提心吊膽,晚間回來,我讓他給你們賠不是。”
“這哪裏使得……”
忍冬這會子抹了把淚,哽咽道,“也是奴幾個想岔了,先給四公子說萬不可對不住您,誰料四公子順着奴的話往下說來着。”
蝶舞在旁說道,“這麽講來,倒也怨不得四公子。”
她捂嘴兒笑道,說了趣事兒,“四公子還讓奴去取少夫人您的衣物來,氣得奴都想抓着四公子問個好歹。”
一場虛驚。
丫鬟們這才歡天喜地的搬來妝奁,取來衣物,宋觀舟擺手,“随意編個辮子就成,一會子我還要沐浴。”
衆人服侍着宋觀舟收拾一新,方才回了韶華苑。
路過蓮花池時,宋觀舟瞧着一池殘荷,連綠葉早早都不見了,唯有幾根荷葉杆子立在水上。
她駐足停看,心境倒是開闊不少。
正要離去時,卻聽得蓮池邊上的閣樓裏,傳來了聲音,宋觀舟循聲看去,又不見蹤影。
她看向旁側丫鬟,忍冬咳嗽一聲。
上面又沒了動靜。
“少夫人,不如我們先回去吧。”
就怕驚到了野鴛鴦的,污了少夫人的眼,可宋觀舟一早兒興緻好,這會子提裙往前走去,“且瞧瞧,看是誰——”
可人還未到樓子跟前,就聽得蕭引秀的聲音從後頭傳來,“四弟妹,這一池的狼藉,你也要登閣賞景?”
宋觀舟唇角冷了下來。
說是妯娌,而今大家都互不往來,偏今日裏,蕭引秀喊住她,難不成樓子上頭是她的人?
随着腳步聲走近,縱使再不想理會,宋觀舟也隻能回眸。
面上似笑非笑,看着面皮蠟黃的蕭引秀,莫說旁人訝異,就是宋觀舟都吃了一驚,往日蕭引秀樣貌不顯,但氣色還算将就,如今這個樣子,幾乎像是大病一場。
比她這高熱燒了七八天的,還要像個死人。
“二嫂,今兒還真是巧了。”
諾大侯府,若不想着見一面,還真就很難遇到。
蕭引秀捏着絹帕,走到跟前,掩着鼻口側首打了個噴嚏,“今兒四弟妹也舍得往韶華苑外頭走一圈,難得我們妯娌能見個面,不如坐下來說會兒話。”
宋觀舟懶懶看去,“二嫂子相邀,恭敬不如從命。”
蕭引秀做出請的姿态,妯娌二人一前一後,往世子院落走去,到這會兒,宋觀舟好奇回望那樓子上頭,到底是誰啊,竟然讓蕭引秀給她開脫。
她朝着蝶舞使了個眼色,趁着衆人不備,悄無聲息離了大夥兒,沒入園子深處。
“聽得說弟妹前些時日生病,今兒瞧着倒不像大病初愈,氣色不錯。”
宋觀舟垂眸淺笑,“多謝二嫂挂心,幸得親朋好友幫襯,勉力撿回性命來,隻是……”
她扶着忍冬,看着正好回眸瞧她的蕭引秀。
“二嫂子可是身上不适,怎地面色不如之前那般紅潤?”
蕭引秀表情微滞,“近些時日換季,胃口也不怎地好,何況,嫂子年歲大了,哪裏能同你這二十來歲的小娘子比呢?”
她摸了臉頰,也知蠟黃得不堪入目。
偏宋觀舟肌膚賽雪,白裏透紅,二人立在一處,真是一張猶如土火紙,幹癟無神貌若無鹽。
另外一張卻眉目如畫閉月羞花……
蕭引秀心中恨意延綿,天下的好事兒,都讓這宋氏全占了去。
入了院落,虛情假意的寒暄讓座,最後蕭引秀上了主座,宋觀舟落身客座,等待丫鬟們奉了熱茶,蕭引秀才擡手,攆了衆人。
忍冬略有不願,蕭引秀冷笑道,“怎地,我是會吃了你們家少夫人?”
一句話,噎得忍冬連道不敢。
宋觀舟低歎一聲,吩咐忍冬在門外候着,端看這蕭引秀要作甚!
“弟妹啊,嫂子我瞧着你仙女一樣的,怎地就留着忍冬在旁,來日裏出去應酬往來,定然會讓旁人嘲笑了去。”
宋觀舟擡着茶盞,把玩茶蓋,聽得這話,淡淡一笑。
“忍冬還是二嫂給我的人,說來,我也謝過二嫂多次,幸得蕭家舅母與二嫂教養得好,否則這韶華苑定然要被我管得一團糟。”
“……弟妹倒是不嫌棄。”
宋觀舟擡眼,睫羽挺翹濃密,瞳眸清亮如星辰耀眼,“嫂子給的人,我多謝你來不及,怎地會嫌棄?”
一句話,堵得蕭引秀心情更差。
她輕哼一聲,看向宋觀舟,“……陳家的少夫人與我素來交好,前年随着她男人往江州上任去了,前些時日回到京中,說要與我小聚,還提及了弟妹你,不如一起?”
哪門子的陳少夫人?
宋觀舟面露疑惑,“二嫂,哪個陳家,我怎地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