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震飛出老遠的薛清凝和鬥牙王倒吸一口涼氣。

薛清凝眼底劃過一抹凝重。

這才是真正的死之力，世間萬物在她面前皆是蝼蟻，生殺予奪，都在她手中。

但這樣下去，會失控的，這樣的力量她真的能壓制得住嗎？

“一一，保持理智啊！”

薛清凝輕聲呢喃。

顧姝妤身影終于動了，直接朝着薛迢而去，烏素在空氣中劃過，留下一道道墨痕。

薛遙咬牙，再次召喚出噬魔甲蟲，企圖以此克制顧姝妤的力量。

同時雙手飛快結印，無數的咒術朝着顧姝妤而去。

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不敢有所保留。

蘊含着接近半神的力量朝着顧姝妤攻去，噬魔甲蟲鋪天蓋地。

鬥牙王見此臉色一變，身形一動就要去幫忙。

他記得顧姝妤忌憚這些蟲子。

鬥牙王雖然傷心殺生丸的逝去，但不願意看着顧姝妤再受傷害。

“别去。”薛清凝眼疾手快的拉住鬥牙王。

“那些蟲子。”鬥牙王皺眉。

薛清凝搖搖頭：“現在對她沒有威脅，而且你過去，她會連你一起殺。”

此時的顧姝妤不會允許任何人忤逆她。

鬥牙王一驚，還是按捺住心底的擔憂，選擇相信薛清凝。

果然，那些噬魔甲蟲還未接觸顧姝妤，便紛紛死在她的力量之下，蟲屍如黑色的雨紛紛落下。

顧姝妤看都不看那些蟲子，隻是揮劍斬向薛迢，劍鳴不斷，在薛迢身上落下一道道傷痕。

同時，鋪滿整個世界的荊棘薔薇藤如靈蛇一般遊動，極樂城的強者被瞬間纏繞。

藤蔓貫穿他們的身體，生機瞬間斷絕。

在極樂城強極一時的妖怪、人類和半妖就像是沒有任何力量的小孩子，來不及反抗便全部死去。

墨色的寒冰覆蓋住他們的屍體，連靈魂也一起凍結，然後在一瞬間碎裂，化作齑粉。

真正的身死魂消，灰飛煙滅。

他們連重來一世都不可能了。

那些荊棘藤唯獨繞過了薛清凝和鬥牙王，那些極樂使者也沒有動。

薛清凝和鬥牙王倒吸一口涼氣，這力量太恐怖了。

另一邊，烏素劃過薛迢的脖子，頭顱滾落，化作噬魔甲蟲，身體也随之分解，又在另一個地方重聚。

此時的薛迢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得意洋洋，他神色驚懼的看向顧姝妤。

明明他已經這麽強了，但在顧姝妤面前卻一點反抗的力量都沒有。

她就像是地獄深處爬出來的死神，無情的收割着所有的性命，遇神殺神遇佛殺佛。

顧姝妤輕飄飄的看向再次逃走的薛迢，左手一擡，春山瞬間綻放出金綠色的光芒朝薛迢攻去。

春山不是她的刀，但她想要用它就必須服從，不然就死。

即便沒有神志，春山依舊感覺到了恐懼，隻能臣服。

右手輕輕刺出，烏素的劍意随着金綠色的光芒而去。

金綠色的光芒落在薛迢身上，順着他不斷延伸開去，所有掩藏在暗處的噬魔甲蟲無處遁形。

連同薛迢一起被烏素的劍意剿滅幹淨。

随手将春山收回空間，左手在虛空中一抓，一個面目猙獰的雙頭人便被無形的力量牢牢禁锢在半空中。

那是薛迢的靈魂。

無論他怎麽換身體，靈魂永遠不會改變。

薛迢用唯一能看見的眼睛看着顧姝妤。

“蘇一一，你果然是個怪物。”

顧姝妤神情平靜，眼神冷淡右手輕擡，烏素的光劃過，數千道劍光綻放，将薛迢的靈魂切割成碎片。

墨色寒冰将碎片凍結，再炸開。

至此，薛迢魂飛魄散，永不超生。

下場比彼時的薛清齊還要慘烈百倍。

可見顧姝妤對他的恨意多麽強烈。

顧姝妤沒有停下，身影在空中飛舞，劍意不斷切割着整個世界，山川城鎮都化作廢墟。

散發着古老氣息的極樂城城門也随着潰散，然後被無數薔薇藤蔓覆蓋，開出紅色的花朵。

薛清凝和鬥牙王明白，她這是在發洩心中的恨意和痛苦。

等全世界都化作廢墟，顧姝妤終于停了下來，她淩空而立，衣袂飛揚，紅色的發帶在墨發中若隐若現。

整個世界變成了一片死地，除了顧姝妤、薛清凝和鬥牙王，沒有一個存活的生靈。

顧姝妤站在虛空之中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烏素，眼裏沒有悲傷，隻有無情無欲的平靜。

她的力量并沒有失控，她也并沒有薛清凝他們以爲的那麽憤怒，更多的是麻木。

“你是怕他死去這件事，還是怕他是因爲你而死去？”

阿九的話時隔多年再次在耳邊響起，尖銳的疼痛終于刺破心口，喉間彌漫上一股腥甜，一口鮮血從她口中吐出。

悲傷一旦泛濫，就再也無法壓制。

她甚至想要毀了一切。

纖瘦的身影從空中落下，如無根的浮萍。

“一一。”

“顧丫頭。”

薛清凝和鬥牙王連忙上前一左一右接住她。

烏素插入地面，發出輕輕的聲響。

顧姝妤緊緊咬着下唇，讓自己保持清醒，指尖破開，血珠溢出，雙手飛快的結印。

血珠化作血線消失在虛空之中。

薛清凝忍住想要阻止的心，算了這種時候還是任由她胡鬧吧。

鬥牙王看不出顧姝妤在做什麽，但想想也猜的出來有關殺生丸，又見薛清凝沒有阻止，便也不發言。

随着血線的生成，顧姝妤緩緩閉上眼睛，意識随着血線追尋。

那血線的盡頭是一個小院，牆角一株白梅，院中水缸中睡蓮盛開。

是歡都新世界裏的小院，他們的新房。

顧姝妤猛然睜眼，心裏無比慶幸。

她在刀鞘上加了陣法，又叫殺生丸參與創造新世界。

在那裏，殺生丸絕對安全，那個世界會保護他，即便咒術也不能立即取他性命，因爲他是創世者之一。

心裏懸着的弦徹底松下來。

顧姝妤猛然睜眼，血線散去，她在眼前虛空之中一抓，卻沒有成功。

她微微一愣，現在的她還無法離開這個世界。

她也沒有再強求，隻不過那股讓自己保持清醒理智的意念消散，整個人癱軟了下去，整個人倒在薛清凝的懷中。

顧姝妤伸手抱住薛清凝，臉上終于有了别的神色，眼底一片痛苦。

“薛姨奶奶，都是我的錯。”

聲音哽咽，帶着從未有過的脆弱，眼淚決堤，氤濕了薛清凝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