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皇宮。
“主子,有消息了,林夫人并未前往大昭寺,秦将軍他……”
顧北辰從慈甯宮出來,玄彬立刻上前,快速把剛剛收到的消息禀報給顧北辰。
顧北辰眉心直皺,“沒去大昭寺?”
難道方向找錯了?
“大昭寺已經徹查過了,确實沒有她的蹤迹,從上京城逃竄出去的細作已悉數落網。”
玄彬想了想,接着補充:“對了,沈小姐和裴小姐已回了謝府,不過,并未見謝公子。”
顧北辰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主子,既然沈小姐回來了,要不要現在請她進宮一趟?”
太後的病情拖不得。
顧北辰回頭,朝身後的宮殿方向看了一眼,搖頭,“不必。”
擡腳,繼續前行。
頃刻間,整個玄色身影與夜色融爲一體。
殿内。
鳳榻上的人睫毛顫了顫,手指微動。
一旁守着的宮女大喜,連忙上前,“娘娘,您醒了?”
太後唇角蠕動,“……水。”
聲音很輕,幾不可聞。
宮女湊上前,耳朵幾乎貼在太後嘴上。
水?
宮女轉身,從旁邊桌上拿起水壺倒出一杯水,端着杯子重新回到床邊,一點點喂太後喝下。
秦王叮囑過,隻給太後喂水壺裏的水,沒了再同他說。
片刻後,太後睜開眸子,看到眼前的人,微微一怔。
“沁芳呢?”
太後口中的沁芳,便是先前給沈绾绾帶路的譚姑姑。
如今守在太後身邊的宮女叫小慧,原本隻是慈甯宮的一名普通宮女,負責殿内的灑掃工作,如今被提到太後身邊貼身照顧她的一切。
小慧眸光閃了閃,“……譚掌事,她家人出了事,皇上準了她的告假……”
太後眸光一冷,“小慧,你是慈甯宮的人!”
小慧“咚”的一聲跪倒在地。
“奴婢知錯,請娘娘責罰!”
她确實是慈甯宮的人,太後娘娘是她的主子。
可秦王的話她不得不聽。
太後重重歎息一聲,“……說吧,秦王是如何處置她的。”
“這個奴婢是真不知,還請娘娘恕罪……”
小慧連連磕頭,“咚咚”的聲音異常清晰,不一會兒,她額頭便見了血。
過了片刻。
“罷了,去把皇上給哀家找來。”
小慧心底一松,連忙應是,起身,緩緩退出内殿。
先讓人去通知秦王,再親自前往養心殿。
小半個時辰後。
“留沁芳一命。”
天宸帝才剛邁進慈甯宮内殿,便聽到太後替譚掌事求情的話。
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他腳步一頓,“母後……”
“她跟了哀家大半輩子,未曾做過對不起哀家的事,放她出宮,讓她回鄉下安享晚年。”
主仆多年,這是自己唯一能替她做的了。
天宸帝沒有接話,緩步前行。
知兒莫若父,顧北辰是什麽脾性,他作爲父親的再清楚不過了。
譚沁芳這次觸了他的逆鱗!
“母後未曾求過你什麽……”
未等太後說完,天宸帝開口打斷,“母後,你可知辰兒身上的奇毒是何人所下?”
太後一怔,不明所以地看着天宸帝。
“是平陽。”
從天宸帝口中出來的三個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太後的心髒。
???
平陽是她的親生女兒,辰兒是她的親孫子,也是唯一的孫子。
不可能!
絕無可能!
“兒子剛開始也不信,可這是事實。”
天宸帝在床前站定,“譚沁芳瞞着您做的事,是授平陽的意,平陽如今關在宗人府,兒子會盡力保她一命,可您也知道辰兒他……”
真把這個兒子惹惱了,這偌大的江山該由誰來繼承?
……
顧北辰離開慈甯宮,徑直來到宗人府。
地牢大門打開,一股難聞的潮濕黴腐氣味撲鼻而來。
顧北辰眉頭不曾皺一下,邁開步子往裏走。
獄卒緊随其後。
從一個個牢房門口經過,最後在一個相對整潔的牢房門前停下。
牢房裏有由木闆臨時搭成的簡易床和桌椅,桌子上放着茶水和點心。
床上蜷縮着一個白色身影,平陽長公主把臉埋在雙臂下,發飾卻未曾亂。
腳步聲自遠傳來,越來越近,最後停下,平陽長公主始終仿若未聞,保持着蹲坐姿勢,一動不動。
“哐當!”
“吱呀!”
牢房門被打開。
平陽長公主猛地擡頭,看清來人時,失落的眸光一閃而過,緊接着蹙起眉頭。
顧北辰朝獄卒擺擺手,對方恭敬地點頭,轉身離去。
“你來做什麽?給本宮滾!”
“作爲親侄兒,不該來看看親姑母這三天過得如何嗎?”
顧北辰緩步走進牢房。
平陽長公主深深看了顧北辰一眼,沒再說話,直接閉了眼。
“姑母不會以爲,對侄兒做出了那樣的蠢事,你的公主爵位還能保住吧?”
似乎知道對方不會接話,顧北辰接着又道:“長公主的封号都不複存在了,安華的郡主身份自然也不會繼續。”
平陽長公主睜開眼,“她是你表妹!”
近乎咆哮。
“可您是我親姑母!”
平陽長公主突然就洩了氣。
雙手捂臉。
“不要傷害她!”
顧北辰沒接話。
“姑母求你,别傷害她!”
平陽長公主從床上下來,走到顧北辰跟前,伸手去拉他的袖子。
他輕輕側身躲開。
“聰明如姑母,應該知道侄兒今日來的目的。”
不知過了多久。
平陽長公主深深吸一口氣。
“本宮……我不該将對你父皇的恨意轉嫁到你身上。”
早知他是皇兄唯一的血脈,她說什麽也不會對他動手。
她雖恨毒了皇兄,卻未曾希望南耀後繼無人。
顧北辰皺眉,“你對父皇的恨意從何而來?”
“……七年前,慕家軍全軍覆沒,責任不在謝家,謝緻遠卻落得個斬首示衆的下場,如此昏君,我不該恨他嗎?”
當年她收到消息趕回來時,謝郎已被斬首,謝家全族被流放。
顧北辰聽出了重點,“你是因爲謝大将軍被處死,才對父皇懷恨在心的?”
平陽長公主不置可否。
“那姑母可知,父皇當年拖着遲遲沒通過判決,私底下竭力尋找慕家軍全軍覆沒的真相,頂着多大的壓力?”
當年的情況,南耀國已然成了篩子。
若非父皇态度強硬,最終結果是謝家滿門抄斬。
以謝大将軍一人的死,換謝家其他人流放的活命機會,日後再找機會平反,還謝家公道。
不虧。
可人算不如天算,誰曾想……
平陽長公主抿了抿唇,“他心裏隻有已故的慕皇後,根本不顧其他人的死活……”
慕家是慕雪晴母家,慕雪晴在皇兄心中的位置有多高,他對慕家便有多護犢子。
爲了替慕家報仇出氣,枉顧百年将軍府的一片赤誠,他就是個昏君!
“是誰告訴你,父皇爲了替慕家出氣才狠心對謝家出手的?”
顧北辰一眨不眨地盯着平陽大長公主,“是林夫人陳倩茹?”
平陽長公主眸光微微閃爍,卻沒接話。
她和陳倩茹是手帕交,兩人早年是無話不說的閨中密友。
若非陳倩茹寫信通知她回來,她還不知要被瞞到什麽時候。
顧北辰眸光突然就冷了下來,“姑母可知,陳倩茹極可能是東瀛細作?”
平陽長公主下意識否認:“絕無可能!”
陳大儒的嫡長女,怎可能是東瀛細作?
見平陽長公主神色震驚,顧北辰了然,接着又道:“對了,姑母怕是還不知道吧,你關進宗人府的同一天,安國公府林家全族下獄,唯獨林夫人提前收到風聲逃了。”
“你說什麽?”
“陳倩茹逃了,隻帶走一名随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