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北辰離開後,牢房裏重新恢複了安靜。
不知過了多久。
在平陽長公主快要睡着時,過道上再次傳來一陣腳步聲,很輕很輕。
來人一身黑衣夜行服,最終在關押公主的牢房門前停下。
“公主!”
扯下蒙臉的黑布,露出一張堅毅的方形臉。
劉清!
平陽長公主聽到聲音,猛擡頭看向來人,“郡主如何了?”
“郡主沒事。”
劉清欲言又止,“隻是……”
“隻是什麽,還不快說?”
“郡主被禁足公主府,屬下聽聞皇上有意褫奪郡主的身份……”
“他怎麽可以,怎麽可以?”
平陽長公主雙手握成拳,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安華還那麽年輕,真被褫奪了郡主封号,她下半輩子可怎麽辦?
劉清抿了抿唇,“公主,要不咱們……”
“不行!”
平陽長公主搖頭,她知道他想說什麽。
可她不願。
事到如今,沒有什麽比她的安華可以衣食無憂過完下半輩子更重要。
緩緩閉上雙目。
過了半晌,“你想辦法見謝樂清一面,讓她來見我,就說……”
……
謝府,撷芳院。
寝室門緊閉,屋内的人卻坐立難安。
裴晚晚心裏惦記着謝墨軒的安危,說什麽也無法安心躺到床上睡覺。
她來回踱步,幾次想沖出去尋人,被沈绾绾強行攔了下來。
“冷靜一些,咱們這個時辰出城,上哪尋人去?你知道他現在在哪嗎?”
“可讓我什麽也不做,隻在這裏慢慢等,我實在做不到……”
“做不到也要做!”
沈绾绾拉着裴晚晚的手腕,凝神細聽了一會,随手一揮,燭火滅了,意念一動,兩人進了空間。
“方才餐桌上,你已明确告訴姑母謝墨軒去了城南碼頭,你此時再往外跑,不是明擺着要讓姑母擔心嗎?”
“可是……”
“绯月已去秦王府,北辰若得知他沒跟咱們一起回來,必定會派人去找的,咱們安心等着就是。”
“可我……”
“除非你想讓姑母知道他不知所蹤,想讓她也跟着咱們一起擔心。”
“……我,我真的無法……”
沈绾绾輕拍裴晚晚手背,“放心吧,他的傷已經好得七七八八,又不是三歲小孩,真遇到強敵時,打不過他還不會跑嗎?”
也對,軒哥哥的輕功極好,實在打不過,絕對跑得過。
至此,裴晚晚提着的一顆心稍稍放下。
……
翌日。
用過早膳不久,南宮曦钰吵着要出街去買零嘴。
南宮昊将人送到謝府後,勒令所有人嚴防死守,任何人不得随意進出謝府。
這個“任何人”,包括謝府的主子和所有下人,也包括在這邊暫住的南宮曦钰。
南宮曦钰不過才五歲的年紀,性子跳脫,被關三天不準出門,都快憋壞了。
“绾姐姐你就帶钰兒上街去逛逛嘛?”
“晚兒姐姐,咱們是同一個父王的孩子,你可是我的親姐姐呀,你不能不管我。”
“你們就行行好……”
南宮曦钰搖完沈绾绾的衣袖,又去晃裴晚晚的手臂。
兩人被磨得沒了脾氣,隻好答應。
她倆昨夜心裏有事,幾乎一夜未眠,直到天蒙蒙亮,紫菱帶回謝墨軒在城南碼頭的消息,兩人才小憩了一小會兒。
謝樂清讓下人來喊她們用早膳時,爲避免她擔心,兩人都手腳利索地從床上爬起,洗漱過後立刻前往膳廳。
若非南宮曦钰糾纏着不放人,她們早回寝室補眠去了。
裴光光眨眨眼,表示要跟着一起出門。
娘親說,他們很快便會離開上京城,他得多買些東西帶走。
一行人在府門口上馬車。
春桃扶着南宮曦钰先上車,随後是裴光光,若雲緊随其後,随時注意着他的動作。
兩個小的上了馬車,沈绾绾和裴晚晚才緩步走上去。
绯月也跟着去,卻沒進車廂,而是坐在車夫旁的位置。
馬車緩緩駛離謝府。
劉清從拐角走出,隻朝馬車離去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收回了視線,走上台階,拍門。
“吱呀!”
門房見門外站着個中年男子,面生地很,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警覺。
“你是誰,要找誰?”
男子壓低聲音,“你不必管我是誰,有人讓我給你家夫人帶句話。”
門房皺眉,“你請回吧,我家夫人最近不見客。”
不等男子接話,動手把門重新關上,對方卻比他更快一步,手卡在門縫裏。
門房愠怒,“你這是要做什麽?”
聲音提高了幾分。
這人若要強闖,他便要開口喊人了。
聽說兩位王爺安排了不少暗衛護着謝府,應該還沒撤走的吧。
“見與不見,得由你家夫人做決定。”
男子的聲音又壓低幾分,“事關謝家的事,你替能你家夫人做主嗎?”
半刻鍾後。
謝樂清匆匆趕到前廳,看着眼前的中年男子,微微錯愕。
這人瞧着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裏見過,一時間又想不起來。
“你是何人,爲何要見我?”
謝樂清本不打算見陌生人,即将離開,要處理的事太多,實在不想在陌生人身上浪費時間。
可門房說,對方提到了謝家。
她非見他不可。
劉清朝謝樂清抱拳行禮,“見過謝小姐。”
謝樂清微微錯愕,謝小姐這個稱呼,她已多年沒聽過。
“你是……”
“小人是平陽長公主府侍衛,奉命給謝小姐帶一句話。”
平陽大長公主,顧飛燕?
謝樂清一時有些恍惚。
記不起她們有多少年未見了。
從什麽時候起的呢?
自己嫁人後,還是她下嫁驸馬後?
都不是!
“謝家活着的不止謝墨軒。”
“你說什麽?”
謝樂清呼吸急促,死死盯着劉清,“還有誰,人在哪?”
“公主讓你去見她,她會親口告訴你是誰,現在身在何處。”
……
“冰糖葫蘆,又大又甜的冰糖葫蘆!”
“小糖人,又甜又好看的小糖人!”
“缽缽雞,一個銅闆兩串缽缽雞……”
……
馬車晃晃悠悠,在熱鬧的東街街口停下。
沈绾绾和裴晚晚上車便閉目養神,這會兒下了馬車,人倒是十分的精神。
“我要小糖人我要小糖人!”
南宮曦钰下了馬車,立刻朝路邊的小攤跑去。
“咻”地一下子蹿出去,活脫脫的一猴子。
春桃跟在他身後,“小祖宗,跑慢些……”
裴光光眨眨眼,果然是南宮三歲!
若雲看看跑遠的兩人,再看看身後的姐弟倆,到底沒有追過去。
他們出門前已經說好了,春桃負責照顧好南宮曦钰,若雲則負責跟着裴光光。
绯月有武功在身,負責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光光走,要什麽姐姐給你買去。”
裴晚晚很大氣地把手搭在裴光光的肩上,卻被對方避開了。
“不必,我自己有銀子,你照顧好自己就,不必管我。”
裴光光早熟,自從去了淩雲書院,言行舉止活脫脫一個小大人。
忽略身高,他便是哥哥,裴晚晚是妹妹。
裴晚晚摸摸鼻子,“我倒是把這給忘了,你的月銀已歸自己保管。”
還不少。
不過,再多也沒她多。
樂瑤的空間裏有一座大金山,雖然但是,樂瑤說過的,她随時可取用。
得好好想想,該買些什麽好。
沈绾绾走在最後,看着四散走開的幾人,無奈地搖搖頭。
一行人在前邊買買買,馬車緩緩跟在身後收收收。
沒過多久,馬車便被幾人所買的東西塞滿,隻好打發馬車先把東西拉回府。
一行人走到醉仙居附近,裴晚晚提議:“走,咱們今日便在醉仙居用午膳。”
沒人有異議,紛紛朝醉仙居大門方向走去。
沈绾绾正走着,突然,被人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