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膳,顧北辰帶沈绾绾去了書房。
秦王府的書房,比藍楓别院的書房要大許多,裏頭有五排書架,最裏邊一排書架挨着牆。
架子上有個很不起眼的燭台。
顧北辰徑直走到最裏邊的書架前,擡手将燭台左右各轉三圈。
“咔嚓!”
旁邊的牆體上出現一個暗格。
見顧北辰從暗格裏取出個小箱子,沈绾绾心裏突然咯噔了一下。
這裏頭裝的,該不會是……
顧北辰捧着小箱子轉身走到書桌旁,将其放在上方,拉開椅子,示意沈绾绾坐下。
“咔哒!”
小箱子被打開。
映入眼簾的,是一本冊子。
“這是賬冊?”
沈绾绾伸手取出賬冊,底下是一沓厚厚的紙。
顧北辰點頭,“這些都是平陽長公主的罪證,這些年,她在自己的封地上大量囤積鐵礦……”
平陽長公主是嫡出公主,和别的公主比,身份更尊貴。
出生便被先皇賜封爲平陽長公主,嫡親的皇弟稱帝後,特意賜她封地,她可以在封地生活,也可以在上京城的公主府享福。
甚至,宮中至今還保留着她做女兒時的宮殿,随時可入宮小住。
封地内的賦稅收益歸她所有,同時,她作爲公主的月例也從未間斷。
天宸帝對這個一母同胞的親姐姐十分敬重,不僅給了她封地,還給了她可在自己封地上培養一千親衛的權利。
可這些年來,平陽長公主仗着皇上對她的信任,不僅私自大量囤積鐵礦,還暗地裏将親衛人數擴張到了五萬。
江州不大,也并不富饒,賦稅根本無法負擔兩萬私兵的費用。
平陽長公主把公主府的一切收入全送去了江州。
囤積的鐵礦,大部分由羅青悅也就是曾經的羅貴妃牽線轉賣給了東瀛。
沈绾绾翻看着賬冊和底下的資料,越看越心驚。
“公主她……通敵叛國?”
“是,也不是。”
顧北辰搖頭,“她有自己的野心,卻并不知羅青悅的真實身份,直到羅青悅等人落網。”
羅青悅落網時,絕口不提和顧飛燕之間的交易,卻暗中讓人聯系顧飛燕,要求其繼續跟東瀛合作,否則将她先前的事捅出去。
顧飛燕得知羅青悅是東瀛潛藏在南耀國的細作後,着實被驚得不輕,手忙腳亂地去清掃尾巴。
正是她的慌亂,才讓顧北辰的人從中找到了蛛絲馬迹,順着線索挖掘出了許多多年前不爲人知的秘密。
若非如此,顧北辰也不知自己的親姑母,竟瞞着父皇将鐵礦低價賣給東瀛的事。
東瀛資源匮乏,靠掠奪鄰國的資源壯大自己,從前的順利,更助長了他們對南耀的狼子野心。
彈丸之地,竟想吞并了南耀。
天宸帝接手南耀國君之位時,南耀瀕臨滅國,他不得不忍辱負重多年,又有好兄弟的默契配合,才力挽狂瀾,改變了被覆滅的命運。
沈绾绾疑惑,“可這麽重要的證據,爲何還在這?”
平陽長公主已被關宗人府,可能讓她下獄的證據還在這,除非……
顧北辰淡聲道:“我身上的冰魄幽靈之毒,是她親手下的。”
沈绾绾心尖一顫,實在沒想到真相如此殘酷。
她知他自小沒有母後的陪伴,皇上對他極其疼愛,卻終因朝堂之上無法給他更多的關心。
真正給到他溫暖的慕家卻……
“涉嫌殘害皇室血脈,這一條罪足以讓她下獄。父皇是個心軟之人,不會真要了她的命,隻是,她千不該萬不該将手伸向你。”
沈绾绾心尖微微一顫,實在沒想到平陽長公主會給自己的親侄子下毒。
“可這到底是爲什麽?”
沈绾绾不太理解,“平陽長公主和你父皇皆出自太後,她沒理由恨你們父子至此。”
“七年前謝家的冤案,她認爲是父皇不作爲,爲平息民憤才草草下旨斬殺謝大将軍。”
“謝大将軍……你是說謝墨軒的父親?”
沈绾绾突然想到什麽,“還是不對,就算她想要替謝家鳴冤,也不至于給你下毒,更不該做出有損南耀國的事來。”
“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顧北辰搖頭,“我昨日去見過她,甚至故意透露會傷害安華的消息給她,她也隻是說了這些,可我覺得她還隐瞞着什麽。”
他的這位好姑母,這輩子最重視之人隻有兩個,其一是她的女兒安華,另一個是她的生母,他的皇祖母。
突然想到什麽,他又補充道,“謝夫人或許會知道些什麽。”
“姑母?”
沈绾绾皺眉,“應該不會,我曾問過晚晚,姑母和平陽長公主并非什麽手帕交,甚至毫無交集。”
“若真不熟,她不會這種時候特意讓謝夫人去見她。”
顧北辰把今日謝樂清去過宗人府的事告訴沈绾绾後,她立刻站起身,“那還等什麽,咱們立刻馬上回謝府……”
……
謝府。
謝府的馬車緩緩停在府門口。
還沒完全停穩,南宮曦钰從車廂裏出來,正要跳下馬車,被裴晚晚一把拎着衣領子拉了回去。
“小胳膊短腿的,就不怕折了變得更短了?”
這麽可怕的嗎?
南宮曦钰正手腳并用作劃水狀的動作一滞。
“小姐,你們可算回來了。”
門房匆匆走下台階,“小半個時辰前平南王來過,可奇怪的是,他并不是來接世子的。”
緊接着,他把當時的對話一字不差地複述一遍。
聽到最後,裴晚晚的眉頭已皺成了川字。
“娘親可曾說過去哪?”
“夫人沒說,不過,和夫人一起出去的是公主府的侍衛。”
裴晚晚點頭,“我知道了。”
她轉身對裴光光說:“光光你先帶小钰兒進去,姐姐我去去就回。”
直覺告訴她,娘親肯定是出了事,否則平南王那便宜爹的行爲不會如此反常。
裴晚晚決定去一趟公主府,看看自家娘親是不是去了那,順道看看趙紫怡出了什麽事。
早前在醉仙居,沈绾绾留了字條在空間,告知裴晚晚她去見趙紫怡,讓他們不必等她。
裴晚晚當時便很好奇,到底是什麽事讓沈绾绾連飯也顧不得吃便走。
南宮曦钰想要說不,卻冷不丁對上裴晚晚冷嗖嗖的眼神,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親姐姐好兇。
還是绾姐姐溫柔。
裴光光也想跟着一起去,可他清楚姐姐是要去找娘親,他跟着去隻會拖後腿。
“知道了,你放心去吧,記得莫要貪玩,快去快回。”
嘿,這孩子!
裴晚晚剛想說些什麽,裴光光已拖拽着南宮曦钰進了府門。
春桃和若雲連忙跟了進去。
绯月倒是站在原地不動。
她在考慮自己該回府還是該跟着裴晚晚走。
“還愣着幹什麽,上車。”
裴晚晚的聲音傳來,绯月連忙跟在其身後躍上馬車,走進車廂。
馬車剛駛離謝府門口,一輛普通的馬車迎面而來,最後在謝府門口停下。
蒼狼先一步從車廂裏出來,下馬車後,再伸手去攙扶随後下馬車的謝墨軒。
謝墨軒身上的傷不輕,本該留在船上休養的,可他放心不下的事情太多,醒來後堅持上岸進城。
夜天瀾沒跟着一起回來。
他早和沈绾绾說好了,他會一直留在船上,她們這邊的事情處理好了再過去同他彙合。
門房見謝墨軒臉色蒼白,光顧着關心他的身體,便也沒提裴晚晚去尋謝樂清的事。
謝墨軒也不好開口便問她人在哪。
隻是,進府後,他的一雙眸子到處掃,始終沒見到最想見的人,心底隐隐有些失落。
另一邊,裴晚晚乘坐的馬車剛走過兩條街,遠遠看到秦王府的馬車迎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