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昊在謝樂清的蘭馨苑用過早膳,再三确認她的情緒穩定才準備離開。
“行了,我又不是三歲小孩,你有事便去忙吧,我真的無事。”
謝樂清有些無奈,推搡着讓南宮昊快些走,“我手頭上的事已經處理得七七八八了,到時候可不會等你。”
南宮昊又深深看她一眼,在她額角上落下一吻,“記得等我。”
轉身快步離開。
他說什麽也要跟清兒走的,可也不能挑撂子不幹,唯有在離開前盡力安排好一切。
謝樂清臉頰發燙。
直至看不到南宮昊的身影,才收回視線。
“周嬷嬷,你去看看孩子們都在做什麽,把軒兒叫過來。”
周嬷嬷是謝樂清身邊的老人,跟着她從将軍府到裴府,又從裴府到了如今的謝府,别人不知道的許多事她都知情。
“是,老奴這便去。”
周嬷嬷轉身準備出去,謝樂清又急聲道:“等等,還是我過去吧。”
周嬷嬷腳步一頓,回頭看向謝樂清,卻什麽也沒說,安靜地等着她的吩咐。
“你随我一起去。”
謝樂清往常出院子都是帶大丫鬟翠萍的,年輕的丫頭腿腳利索。
更半夜回到謝府,被裴晚晚等人團團圍着問了不少話,這會兒沒在謝樂清身前伺候。
主仆倆剛走出蘭馨苑,遠遠看到一大群人沿着長廊朝這邊走來。
南宮曦钰大聲喊:“母妃!”
小小身子像隻小兔子似的蹿到謝樂清跟前,接着便是告狀:
“母妃您不知父王有多壞,他自己霸占着母妃,卻死活不讓我們過來看您,就一眼都不行,好在他走了,否則我們還不知得什麽時候才能過來。”
昨日好不容易和姐姐們出街一趟,绾姐姐半道偷偷溜了,他有些生氣,便想着回來在母妃這尋求安慰,結果母妃不在府上。
他的整個天都塌了!
一早起來,聽說她回來了,他早早地去膳廳等她一起用早膳,被告知她今日在自己的院裏用膳。
他想和母妃一起用膳,卻被警告不許過來,否則打斷狗腿。
若早知父王如此霸道,說什麽也不會撮合他們,讓那個半老頭孤獨終老好了。
謝樂清不知想到什麽,老臉微熱,張了張嘴剛想說些什麽,卻對上一雙擔憂的眸子。
謝墨軒臉色蒼白,裴晚晚攙扶着他緩緩走過來,額角冒着薄薄的密汗。
謝樂清的身形一僵,各種複雜情緒再度湧上心頭,鼻尖泛酸,眼眶發燙。
南宮昊同她說過,謝墨軒受了重傷,昨日聽聞她出事的消息,也想出去尋人。
想到這,她内心更難受了。
“晚兒你先帶他們去别處玩,我有話單獨同你表哥說。”
謝樂清伸手,将謝墨軒從裴晚晚的手中接過去。
裴晚晚眸色暗了暗,“娘親……”
沈绾绾及時伸出手拉了拉裴晚晚的袖子,朝她搖搖頭。
謝墨軒朝裴晚晚看去,“晚兒妹妹你先同他們去吧,待會我再去尋你。”
姑侄倆一起回到蘭馨苑。
“嬷嬷,你站在外頭,不許任何人靠近。”
剛邁進偏廳的門,謝樂清便叮囑周嬷嬷守在門外。
周嬷嬷應是,随手把門關上。
謝墨軒靜靜看着謝樂清,心中也是五味雜陳。
他的這位姑母才是真正的可憐人。
當年若沒跟祖父祖母回謝家,而是在平南王府,她就不會遇到裴柏良那樣的人渣,也不至于經曆那麽多的苦楚。
可若真如此,他便少了個晚兒表妹。
“軒兒,我……”
“姑母,我雖不知平陽長公主都同你說了什麽,可七年前謝家的冤案我一清二楚,是東瀛細作滲透了朝堂,就算沒有裴柏良利用你的關系将東西送進謝家,也會有其他人對謝家出手。”
謝墨軒神情認真,帶着幾分懇求,“咱們是永遠的親人,姑母可莫要因爲外人而與侄兒生分了,就算沒有血緣關系,你是謝家之女這點永遠不會變,姑母可不能不認侄兒。”
“傻孩子,姑母豈會不認你?姑母隻是覺得愧對于你,姑母不配……”
是她害謝家僅剩他一個男丁!
是她害得他成了孤兒!
是她害得他爲替謝家翻案而孤身在外奔波多年!
而她,卻什麽也不知!
謝墨軒搖頭,“姑母如此說,是要祖父祖母他們在泉下難安嗎?當年之事,要怪隻能怪老天無眼,那是謝家的劫數,躲不掉的。”
謝樂清一怔,“好,姑母以後再也不提,以後咱們姑侄倆都要好好的。”
“好,咱們都要好好的,還有晚兒妹妹和光光……”
謝墨軒話音未落,謝樂清打斷道:“還有一事,姑母覺得你有權利知道。”
謝墨軒一怔,姑母這嚴肅的神情,該不會是已經決定了……
“謝家除你之外,還有一個血脈。”
“什麽?”
謝墨軒震驚,聲音高了幾分。
“你先聽姑母說完,至于認不認她,姑母尊重你的決定。”
謝墨軒沒有接話,袖子下的手卻緊握成拳。
“安華郡主……她是你父親的女兒。”
謝樂清看着謝墨軒,深深吸了口氣才接着又道:“這是平陽長公主親口同我說的,當年……”
十七年前的宮宴,有人在平陽長公主的酒裏下了媚藥。
彼時,平陽長公主心儀謝緻遠已久,可謝緻遠早有妻兒,大婚時已對外宣稱絕不納妾。
公主有意以平妻身份下嫁謝緻遠,卻遭到謝緻遠的狠心拒絕。
得知有人要給她設局時,她将錯就錯,設計和謝緻遠發生關系。
謝墨軒震驚,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聽到的。
在他的認知裏,父親是南耀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和母親夫妻間琴瑟和鳴。
突然聽到他竟曾背叛過母親,心底實在難以接受。
若母親知曉此事該有多傷心……
“不對,父親絕不會做出對不住母親的事來。”
謝墨軒說得堅定,“再說,公主若真同父親發生了關系,豈會嫁給趙青钰?”
謝樂清重重歎息一聲,“公主以爲兩人有了肌膚之親,大哥便無法再拒絕她入府。可大哥清醒後懊悔不已,他認爲自己的行爲背叛了妻子,甚至想要自裁。”
謝墨軒呼吸一滞。
他的父親沒有背叛母親。
“公主逼迫大哥娶她,大哥甯死不屈,甚至揚言,此事若被你母親知曉,他會……會一刀殺了平陽長公主。
“這事被皇上得知,極力勸說了公主,才阻止了她後來的瘋狂行爲。
“可不久後,公主發現有孕,私底下和大哥見過一面,大哥依舊不同意她入府。
“彼時西北前線告急,大哥出征在即,皇上秘密召見他,他明确表示此生隻認你母親生的孩子。”
謝墨軒緊握着的拳緩緩松開。
“可還是不對,公主後來嫁趙青钰,侄兒所查到的消息,趙驸馬對安華極好……”
謝樂清打斷他,“你查到的消息中,可有趙驸馬是被平陽長公主親自揭發送進大牢的?”
未等謝墨軒開口說話,謝樂清接着又道:“宮宴上公主被設局的罪魁禍首是趙青钰,她下嫁于他,是因爲恨他,她要報複他。
“而且,公主要給自己的孩子找個爹,趙青钰是最好的選擇。”
謝樂清沒告訴謝墨軒,平陽長公主不僅恨趙青钰,更恨大哥謝緻遠,也恨她。
公主恨所有人,恨所有不贊成她嫁給謝緻遠的所有人。
室内陷入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謝墨軒開口:“安華郡主呢,她是否清楚自己的真實身份?”
謝樂清搖頭,“暫時不知,平陽長公主是真的很愛安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