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娘親到底有什麽話連我這個親生女兒都不能聽的,非得單獨跟軒哥哥說。”
小花園裏,裴晚晚忍不住出聲抱怨。
裴光光也皺着眉頭,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卻一個字也沒說。
南宮曦钰眨眨眼,“晚兒姐姐别難過,無論钰兒說什麽,你都可以随便聽,钰兒絕不藏着掖着。”
她兇是兇了些,可誰讓她是母妃的女兒呢,先哄哄她吧。
裴晚晚被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忍不住伸手捏捏南宮曦钰的小臉。
“你這小嘴倒是甜得很。”
話是對着南宮曦钰聽的,視線卻時不時掃向蘭馨苑的方向。
沈绾绾拍拍裴晚晚後背,“别多想,一切等你的軒哥哥出來後再說。”
現在多想那是庸人自擾。
昨日,兩輛馬車在街角相遇,雙方合過信息,很清楚謝樂清從宗人府出來後沒回謝府,顧北辰立刻安排人手去查。
沒過多久,便查到謝樂清所坐的馬車從西城門出了城,至于去了何處,無人知曉。
聽說南宮昊換馬追了出去,大家稍稍安心,卻也還是準備出城去尋人。
一行人準備出發時,南宮昊身邊的護衛張賓恰好趕到,表示他家王爺知道謝樂清的去處,會把人完好無損帶回來。
大家這才耐着性子在府裏等。
醜時初,南宮昊才帶着謝樂清回來。
彼時,謝府燈火依舊。
兩小隻早已回綴錦園歇下,沈绾绾、裴晚晚、顧北辰以及拖着一身傷痛的謝墨軒卻一直在正廳等消息。
謝樂清被南宮昊抱着進謝府。
他本意要将人帶回平南王府,遭到淩霜的堅決反對,不得不将人送回謝府,卻也沒走,而是在她床邊守了一夜。
沈绾绾給謝樂清把過脈,身體并無大礙,卻郁結于心,情緒很糟糕。
她當時開了調理身體的方子,可要徹底解決問題,心病還得心藥醫。
得了解清楚在宗人府牢房裏,公主對謝樂清說了什麽,方可對症下藥。
大家圍着翠萍詢問。
翠萍沒跟着進牢房,根本不知兩人在裏頭說了什麽。
她慘白着一張臉,哆嗦着聲音告訴大家,“夫人從牢裏出來,情緒很不對,壓抑、痛苦、低落……總之就是給人很崩潰的感覺。
“奴婢想開口勸她先回府,可她堅決要出城,奴婢從未見過這樣的夫人,所以……
“抵達謝家墓地後,夫人徑直沖到謝大将軍墓前,抱着墓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直在說對不起,是她害了謝家,奴婢聽得心都揪着的疼……她是哭到昏厥,才被平南王帶回來的……”
果然和當年謝家的冤案有關!
謝墨軒和顧北辰早就想到了關鍵處。
若沒猜錯,公主定是跟謝樂清說,謝家的慘案是謝樂清害的。
除此之外,一定還有别的!
可謝樂清昏睡着,不好把人叫醒來問,而且有南宮昊守在身邊,他們也隻好先回去休息,等第二天她醒來再問。
今日天剛蒙蒙亮,一大家子早早起床,洗漱過後全到了膳廳。
除了不住在謝府的顧北辰外,全都眼巴巴地等着謝樂清一起用早膳。
可左等右等,沒等到謝樂清過來一起用膳的消息。
南宮曦钰坐不住,想要前往蘭馨苑,卻被南宮昊的人攔了下來。
大家沒辦法,隻好重新回到膳廳先用膳。
膳後,大家又坐着等了将近一個時辰,才聽到南宮昊離開了謝府的消息,這才集體朝蘭馨苑趕。
誰也沒想到,謝樂清竟開口便讓大家先離開,隻留下謝墨軒單獨說話。
花園裏,大家坐在涼亭的石凳上,一時間誰也沒再說話。
連性子最跳脫的南宮曦钰也變得十分安靜,他雖然不知出了什麽事,卻能猜到母妃心情很不好。
這種時候他不能搗亂,否則會遭人嫌的。
這時,門房匆匆進來,“表小姐,宮裏來人了,說是要接您入宮給太後看診。”
沈绾绾一怔,連忙去了前廳。
來人是慈甯宮新提拔上來的掌事宮女張小慧。
“見過沈小姐,奴婢張小慧,您叫奴婢小慧便好,是慈甯宮的新掌事。”
張小慧朝沈绾绾行禮,“奴婢這次奉命前來,是要接您入宮替太後娘娘看診的。”
沈绾绾沒見過她,卻被對方的恭敬态度驚到了。
“沈小姐放心,奴婢這次來接您,是得了秦王殿下應允的。”
言外之意,顧北辰已知并同意她入宮。
沈绾绾朝對方福了福身,“張掌事請稍等,容我回去換身衣裳再随你入宮。”
回撷芳院換了身衣裳,借這空檔和裴晚晚說了幾句,才跟張小慧坐宮車入了宮。
這次入宮路上沒有任何意外,順暢無阻地抵達慈甯宮。
入宮途中,張小慧簡單說了太後的身體情況,并告知沈绾绾,顧北辰今早入宮後便一直在慈甯宮。
通傳後,沈绾绾緩緩走進慈甯宮大殿。
天宸帝坐在軟榻上,顧北辰靜立一側,兩人正商議着什麽,見沈绾绾進來,停下了話頭。
沈绾绾快速看了顧北辰一眼,對方也正好朝她看來,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彙,微微點點頭。
沈绾绾走到殿中間,準備行跪拜之禮,天宸帝突然開口:“虛禮免了,你先進去瞧瞧太後。”
沈绾绾點頭應是,由宮女領着朝内殿方向走。
這時,有急匆匆的腳步聲從大殿外傳來。
“皇上不好了!”
“如此驚慌失措成何體統!”
江百通“噗通”一聲跪下。
“是公主,平陽長公主薨!”
沈绾绾腳步一滞,平陽長公主死了?
入宮的路上,她還在想,若出宮時辰尚早,順道去一趟宗人府。
夜裏,顧北辰離開謝府前,曾同沈绾绾提過平陽長公主想見她一面,被他拒絕了。
可他還是把這事告訴了她,至于去不去,讓她自己做決定。
平陽長公主和沈绾绾之間并沒有交集,唯一有關聯的,便是安華郡主趙紫怡。
他倆都覺得,公主之所以想見沈绾绾,應該關于趙紫怡的事。
可人還沒見到,公主卻薨了,她要見她的原因便成了迷。
“什麽?”
天宸帝猛地從椅子上站起,緊接着重重跌坐回去。
慘白着一張臉,看了顧北辰一眼,随後朝内殿方向看去。
“剛剛宗人府傳來消息,平陽長公主摔破碗,用碎瓷片……”
江百通聲音悲戚,身形顫抖。
他實在想不通,皇上已經在努力想辦法保她一命了,她爲何還要自尋短見。
她這麽疼愛安華郡主,怎麽就能狠心地離她而去?
顧北辰也是身形一僵,神色複雜。
平陽長公主确實該死。
可終究是他的親姑母,聽到她的死訊,他心底多少有些觸動。
不是難過。
是有些感慨。
他的姑母,本不該如此的。
平陽長公主這輩子,活得很複雜。
作爲嫡長公主,她是南耀國身份最尊貴的公主,前半輩子活得肆意灑脫。
可自從愛而不得後,她讓自己活在了仇恨中。
這份恨意肆意生長,發展到做出了有損南耀國利益的糊塗事。
誰也沒想到,她最後會爲了護住唯一的女兒而主動走出這一步。
她是一位好母親。
顧北辰張了張嘴,“父皇,皇祖母那……”
天宸帝努力擡起手,隻是才擡了一半,立刻無力地垂了下去。
深深吸了口氣,“先瞞着,傳令下去,慈甯宮裏所有人,若有誰洩露了消息,誅九族!”
沈绾绾穩了穩心神,重新邁開步子往裏走,隻是此時的步伐像是灌了千斤重的鐵。
突然,她腳步一頓,驚愕地看着鳳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