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對醫生父女呢?”
“我給了他們錢,讓他們出城換個地方謀生了。”
“好,做事有頭有尾,很好。”武藤生非但沒有指責,反而誇贊江淮。
“既然你承認了就好,特派員那邊我會解釋,就說跟你毫無關系,你就安心在這裏待着吧,先消停幾天。”武藤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拍了拍清宮绫子的頭“好好幹吧。”
武藤生走了,清宮绫子看着江淮,臉上神情不定。
“我...我不會告訴任何人,你放心。”江淮趕緊搶先保證。
“嗯...”清宮點了點頭,一言不發回到自己的桌子前,低着頭繼續看着自己的書。
江淮看着低下頭忙碌的清宮,心裏又些許的感傷,要是換做他是武藤生,可能也會這樣做吧,但江淮自付,做不到武藤生那麽狠辣絕情就是了。
小胡子軍曹的死,在軍政部并沒有掀起多大的波瀾,畢竟不是軍政部的人,更何況不是什麽大官,上面派下來調查的人也苦于沒有證據,隻得灰溜溜的帶着毫無結果的論調回去複命。
江淮也聽了武藤生的話,老老實實的上了幾天班,過了幾天上班族的生活。
難得的幾天常人生活,讓江淮心裏的暴戾緩緩的磨平,換回了平時笑眯眯的模樣。
本想将那三個出言不遜的軍官統統殺掉的江淮,也意識到了自己正處在風口浪尖上,貿然出手解決那幾個在大庭廣衆之下和自己有過節的軍官,隻會引火燒身罷了。
想到這,江淮不得不暫時放棄自己原本的計劃,轉而去想怎麽更加貼近武藤生的計劃。
武藤生雖然看似一介武夫,沒有什麽大謀略,但這麽長的時間相處下來,江淮對這個‘武夫’有了一個全新的看法。
武藤生不死,絕對是日軍的一個中流砥柱,而且是一個無人可撼動的砥柱,死死的楔在北平城的地面上。
江淮坐在辦公室裏,左思右想也沒有什麽好主意,不論是武藤生還是他潛伏在軍政部裏的目的,他此時都毫無目标。
江淮突然意識到,他的自信和行動,很大程度上都是依憑着上面交給他的命令,而真到了自己決定所有大事的時候,江淮難得的生出一種無力感。
還是先問問孫先生下一步該怎麽辦吧,情報的問題相信孫先生已經報到上面了,就隻看局長怎麽決斷了。江淮心想。
眼看着中午,江淮借着午休的工夫,跑出軍政部直奔孫先生的小院而去。
小黑和孫先生兩人對江淮時不時的突然襲擊已經習慣了,孫先生囑咐小黑,多做一點菜,留江淮在這吃個午飯再走。小黑點點頭,下去準備了。
“我來問問你情報的問題,局長有沒有什麽指示?”江淮見孫先生支開小黑,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趕緊問道。
“局長的意思,繼續保持緘默,既然情報已經被武藤生交上去換了個職位,你的任務也就算失敗了一半,但是。局長命令,繼續潛伏在敵人内部,你現在的職位很敏感,等到我們反攻,或者局長需要的時候,你就是敵人内部的一顆炸藥,必須要炸的響。”孫先生俯身到江淮身邊,小聲的說。
“這些話,不能當着小黑的面說麽?”江淮故弄玄虛的問孫先生。
“他的職界太低,不足以接觸到這些。”孫先生淡淡的應答江淮。
“不是這個原因吧。”江淮吹着滾燙的熱茶。
孫先生同樣端着茶杯的手頓了一下。他隔着鏡片看着江淮,後者輕輕地吹着茶杯上飄着的茶渣。
兩個人沉默半晌,孫先生收回目光,輕輕地笑了笑。
他是聰明人,明白自己剛才的一舉一動都盡收江淮眼底,而江淮那句試探性的話,本沒有任何根據,隻是一句不痛不癢的話。他若是心裏沒鬼,自然聽不出個所以然,但隻可惜。這個孫先生,心裏有鬼。
“局長的電令和你說的,不一樣對吧。”
孫先生不說話,靜靜地看着手裏的杯子。
“我要看局長電令的原文。”江淮向他伸手。
孫先生還是不動。
剛才一直在另外一個屋子裏做飯的小黑端着菜吹着口哨,慢慢的走向二人所在的屋子。
“你再不給我,等小黑來了,我直接問他要。”江淮不輕不重的威脅孫先生。
口哨聲越來越近,孫先生的臉上也漸漸有些挂不住。
江淮放下茶杯,站起來往門口走去,張嘴就要叫小黑過來。
“慢,我給你看原文就是了。但你最好做好準備,我怕你,接受不了。”孫先生掙紮了半天,終于決定給江淮看。
他走到屋子的角落,掀開了一塊地磚,下面整整齊齊的壓着一摞文件。
孫先生從中抽出一張,又将地磚扣上,将文件遞給江淮。
江淮接過文件,草草的看了一眼,汗如雨下。
“這是,真的?!”江淮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聲音也驟然變得尖銳。
“是真的,我瞞着小黑子将這份文件藏起來,他對此事完全不知,但這件事注定瞞不過他。”孫先生仿佛了卻了一樁心事,看着江淮。
江淮從來沒有這麽失态過,他雙手顫抖,面色青紫,眼神裏透露出的,滿滿的都是不可思議。
小黑端着木托盤,上面擺着剛剛做好的飯菜,吹着口哨進來,看着兩個人奇怪的樣子。
“幹嘛呢?吃飯了。”
小黑的話,将江淮從情報中拉回現實。
江淮将情報拍在桌子上“我不同意!我不幹!”
“由不得你,我們都已經被卷進來了,計劃已經開始了。”孫先生的話,猶如一條陰冷的蛇,盤踞在江淮的心頭。
江淮扔下情報,也不理小黑,徑直走出了小院。
“他怎麽了?”小黑此時猶如丈二的和尚,呆呆的愣在原地。
孫先生拿起桌子上的情報,收入懷裏,招呼小黑“來吃飯吧,他有急事先走了,我們多吃一點把他的那份也吃了吧。”
江淮一路走回軍政部,癱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他不停地回想着剛才在孫先生那裏看到的那份情報:軍政部出現背叛者。
背叛者,誰是背叛者?
江淮在軍政部裏少說也待了三個月,江淮自認摸清了整個軍政部的人員,除了江淮以外,就隻有寥寥幾個會說中文的,還都說的磕磕絆絆,隻有清宮绫子能流利的說些中文。
到底哪裏會出現叛徒呢?江淮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