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瑾知道他在心煩什麽,畢竟南北兩處都在打仗,太原府百姓民不聊生,确實算得上内憂外患。
“大人是在想将打仗的事情緩一緩?”林瑾看着書案上的公務,“可是大人想緩,事态卻刻不容緩,是嗎?”
宋時秋扶額點頭,即便是他自己出糧草卻也是不夠的:“南國那邊好說,突厥卻沒有那麽輕易能打下來,北地地域遼闊,不論是圍堵還是埋伏都不容易。”
所以和突厥一戰,勢必要花上許多時間,戰線拉的越久,糧草耗費便越多。
“太原府那邊大人不必憂心,我會想辦法的。”林瑾抓住他的手,“我如今還能幫到大人,有系統在,太原府還能撐上一段時間。”
何況也未必就會連年大旱,說不準某天就天降甘霖了呢。
林瑾讓自己的思想樂觀一點:“實在不行,我去求林霖。”
行爲或許有些不要臉,但是要是能解救太原府的災情,臉算什麽,那些百姓的命比她的臉重要多了。
“我覺得……她知道了旱情或許也不會坐視不理。”林瑾不知道是安慰宋時秋還是安慰自己,又或者她心中還是希望林霖依舊是善良的那個人。
宋時秋擡手撫平她皺起的眉心:“都說嫁入我丞相府可以享清福,怎麽阿瑾你反倒是一直皺着眉,到底還是我太無用,讓你需要操心這些。”
林瑾白了他一眼:“才不是,這說明我有扛起這個責任的力量。”
因爲有這個能力才會有思慮,就像尋常百姓也不會擔心将士的糧草夠不夠,也不會去思考天底下有多少人吃不上飯,又有多少人每年都有富餘。
“大人你該爲我高興,我并不是離開了大人就不能活下去的金絲雀。”林瑾覺得這樣就挺好的,她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也知道自己要做什麽,“我和習姐姐她們一樣,不希望未來誰提起我們都隻是誰的夫人。”
她不想短短幾個字就概括了自己的一生。
不能名垂千古,也想給這個時代留下些什麽。
“我今日過來還想和大人你商量别的事情。”林瑾撓了撓臉,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太原府大旱,糧草不夠,能否從那些富商手中購買,或者衆籌呢?”
林瑾後面半句說的有些遲疑,這個時代衆籌并沒有那麽簡單,她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國庫的糧草不夠,但是那些人手中肯定是有的。”林瑾說的有些不自信,她還不知道這次的糧草都是從哪裏來的,有沒有将這些也算進去,“至于衆籌,雖然不一定能成功,但是……可以試一試。”
“無償或許困難,但是以名勸之,以利誘之呢?”林瑾說着自己的觀點,在天災面前真正能降低傷亡的還是要看大衆的力量,隻有朝廷是遠遠不夠的,畢竟每年的稅收隻有那麽多,可是大夏又在治水又在赈災。
國庫說是充盈,但每年投入的工程款這些都不少。
“阿瑾是說?”宋時秋倒是沒有想過這個,商人重利,那些商賈不坐地起價就不錯了,“怕是有些難,發國難财的商人其實不在少數。”
林瑾壓了壓唇角:“因爲商人的地位實在太低了,即便是家财萬貫,士農工商,他在最末等。就算是家财萬貫之人,也要對一個芝麻小官卑躬屈膝,他們當然重利,畢竟利是他們最後的東西了。”
“不能以權誘之,那名聲呢?世人提起商人,大多都輕視鄙夷,所以名聲也是他們缺少的東西。大人,我覺得這個買賣可以試一下。”
“大災當前,還有什麽比百姓的命重要呢,何況不過是賢名罷了。”這也是林瑾能想到的最後的辦法,萬一林霖不願意去太原府,這個說不準也能救到百姓。
或許不能說動全天下的商人,但是隻要能說動一個,就能多救一些人。
宋時秋長歎一聲,攬住她将力量靠在她身上:“難爲你了,每日都在想這些事情。”
大夏士農工商之間的局面已經很久了,早就達到了一個微妙的平衡,這次怕是會打破這平衡,但也确實不失爲一個辦法,确實沒有什麽比百姓更加重要的。
“我這才哪到哪啊,你操心了那麽多年都沒抱怨過半句。”林瑾拍了拍他的背,“你才是真的辛苦了。”
林瑾不知道羊姆爾是不是神星降世,但若是說宋時秋是,她完全不懷疑這個真假,若是宋時秋這樣都不能算神星,那她覺得宋時秋大概是要功德圓滿,成爲一個新神。
第二天一早林瑾就帶着杏兒和一幹護衛離開了京城,尋棉和那些女子一起坐馬車跟在後面,連帶着還有昨晚才湊出來的糧食和藥材。
林瑾也不知道藥材能不能用的上,但是古話有說大災之後必有大難,以防萬一總是對的。
習栎泷和方玉珠幾個人将林瑾送到河堤處,林瑾催促她們快些回去:“我又不是一去不回了,你們這搞得跟永别一樣,弄得這麽大陣仗。”
她說完看向春藻,自從乞巧節之後春藻就被送去了習栎泷的府上:“送你回家的事情可能還要再等一段時間,你以後乖乖的跟在習姐姐身邊,不要胡鬧。”
春藻的馬術就跟習栎泷學了幾天,現在還不是很會騎馬,她小心的控着馬到林瑾身邊:“你也要注意安全。”
習栎泷和宋時秋不一樣,習栎泷雖然常常冷着臉,但是并不會像宋時秋那樣什麽心思都要旁邊的人猜,她雖然嫌棄春藻笨,可是該教春藻的道理還是會教,甚至可以說的上有耐心。
春藻也是在習栎泷的将軍府呆了幾天,才知道宋時秋是真的給過她機會了,隻是她确實不是聰明的,沒有抓住。
方玉珠雖然嫁做人婦,但是裝扮和以往倒是沒有什麽區别:“林六,雖然太原府天災讓人憂心,但是你若是後悔了就回來,别自己一個人硬撐。”
她當年對林六确實諸多看不上,但是不曾想居然真是自己看走眼了,雖然還是和以前一般沒有規矩,可是确實是能做的了大事的。
“郡主說這話不如在京城的時候多幫我籌備一些糧食送過去。”林瑾哈哈一笑,讓氣氛不要看起來那麽悲壯,“放心,我是去赈災,不是去送死。”
她一定會等旱情過了再回來的,她一定能撐的住。
既然是天災,那她就和天争,能救一個百姓都是赢了。
“林六。”習栎泷看着林瑾,目光複雜,她知道林瑾身上肯定是有什麽,但是她也看得出來,林瑾并沒有那麽輕松,隻有幾戶人家或許能解決,太原府那麽大一片的旱情,應該是困難的。
“習姐姐,我也不和你多說别的,你幫我照顧好這個妹妹。她年紀小,很多不懂的地方你多擔待着一些。”林瑾什麽都很放心,就是春藻她還是有些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