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栎泷看了一眼春藻，點點頭：“好，平安回來，人在極度絕望的時候可能會做出十分瘋狂的事情，你該心軟的時候心軟，不該心軟的時候千萬不要心軟。”
她見識過流民的可怕，就怕林瑾遇見那些瘋子都濫好心。
“你放心，我明白的。”林瑾也知道，她相信人性本善，但是她也知道人的性格會因爲社會環境而改變，她能不吝啬自己的善，但不會拿自己的命去賭其他人善良。
林瑾看着面前的幾個人，她來這裏這麽久，其實交的朋友也不算多，但是對她來說足夠了。
“我走了，再見。”林瑾說完就拍了拍瓊玉，對着其他人大喊，“啓程！”
林瑾剛走了一刻鍾，一位穿着白衣的男子就騎着白馬急匆匆的和習栎泷幾個人擦肩而過，方玉珠習慣性的回頭看了一眼：“那個人……”
好似有些眼熟。
“林瑾！”
林瑾聽到聲音，連忙勒住缰繩，就看見身騎白馬追來的屠懷甯，屠懷甯身下的駿馬就像是踏着風一般，很快就到了她的面前。
“懷甯，你怎麽來了？”林瑾有些驚訝，乞巧節過後屠懷甯一早就離開了聽雨樓，後面也沒有再見面，她也不知道該怎麽去找屠懷甯。
屠懷甯氣息有些不穩，她就這樣瞪着林瑾：“你就沒有什麽話要留給我？”
林瑾撓撓頭，她還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那、那等我回來，你别生我的氣了？”
“沒有了？”屠懷甯繼續瞪着她，像是不滿意林瑾的話，“除了讓我不要生氣，就沒有其他的？”
林瑾不太能處理這種離别的氛圍，她無奈的攤手：“倒也不是這樣說，我隻是覺得你我又不是生離死别，真的沒必要說這些，剩下的那些話，我們還有很長的時間可以絮叨。”
“萬一真的這次見了面之後就再也不會見面了呢？”
林瑾愣住，忽然想起屠懷甯其實也是個擰巴的脾氣，還有點執拗，她控馬到屠懷甯身邊，抱了她一下：“不要說這樣的話，要是這樣我會很傷心的。”
“懷甯，等我回來，我以後還當你的姐姐。”林瑾松開她，又摸了摸屠懷甯的腦袋，“其實你不生氣了是不是？隻是我一直問，所以你才心煩。”
她早該想到的，屠懷甯和她都是擰巴的人，總是問生不生氣并不是遞台階，隻會讓她更不願意下來。
“你等我回來，我……嗯，完了，我不知道我能給你什麽。”林瑾邊說邊跑開，像是生怕屠懷甯打她一般，“總之你就是等我回來，你要是閑的時候就幫我處理女子書院的事情。”
林瑾這次離開再也沒有人追上來，越是往太原府日頭就越毒，路上的植被也有明顯的變化，距離太原府還有幾十裏的路，那些樹木和草要麽被曬幹了，要麽就是被挖了吃了。
“居然已經嚴重到這種地步了嗎？”林瑾看着感覺胸口悶痛，好不容易看見了人也是衣衫褴褛面黃肌瘦。
“姑娘。”杏兒騎着馬到林瑾的另外一側，擋住那些人的視線，她們帶的護衛夠多，所以這些人才不敢一哄而散，要是隻有她們兩個人，怕是這些人就要來搶馬了。
他們面前忽然跪下一個婦人，将手中的孩子捧的高高的，聲音沙啞但聲聲泣血：“大人，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吧。”
林瑾看着她，覺得她消瘦的有些過分，又看了一眼旁邊虎視眈眈的流民：“太原府境内有朝中官員在赈災，你們爲何在這裏？”
“太原府？”婦人低聲哭泣，但是因爲脫水的眼睛她甚至連眼淚都流不出來，“我何嘗不想去太原府，可我哪裏還能去的成呢？”
她說着卷起自己的衣袖和褲腿，上面的肉幾乎都被割下來了：“大人，我活不成了，我隻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林瑾有些說不出話來，她沒想到已經到了要割肉果腹的地步，她又看向旁邊的流民，仔細一看，其實他們的情況不比這個婦人好多少。
那些目光說是虎視眈眈，但更多的是其他複雜的情緒：“朝廷的赈災糧早就下來了，爲何你們還會到這種地步。”
“大人，求您救救他，他還未滿半歲啊。”婦人盡量讓自己的身體彎的更低一點，雙手卻依舊舉着孩子。
林瑾對着杏兒點點頭，杏兒騎着馬出去：“把孩子放在地上，然後你離開這裏。”
婦人連忙将孩子放下，忍着疼痛躲遠，生怕自己慢了林瑾他們就不願意救自己的孩子。
林瑾将孩子接過來，孩子雖然瘦弱，但呼吸平穩，脈搏還算是有力：“也算是你這孩子命不該絕。”
她算了算距離，她們今天也能到太原府，吩咐他們把多餘的水和幹糧留給這些人：“我們到太原府還有吃喝，這些給他們吧。”
她知道這些人現在的模樣就算吃喝了也很難活下去，甚至可能讓他們還會多痛苦幾日，但是她将選擇權留給這些人。
或許，或許這些人能活下來呢？
或許就差她這一口糧食，這些人就活下來了呢？
林瑾的話衆人自然是聽的，将多餘的幹糧和水都丢給了那幾個流民。
“走吧。”
瓊玉是所有馬中跑起來最平穩的，所以即便護衛讓林瑾把孩子交給他們她也還是選擇自己帶：“不了，本來跟着我們趕路就遭罪，還是别折騰這孩子了。”
“姑娘，你明知道他們活不成了，爲何……”杏兒想到那幾個流民的模樣，歎了一口氣。
“不知道，我隻看見了，他們吃了自己的肉，都沒想過碰這個孩子。”林瑾也不知道自己是對是錯，不到最後誰知道呢，“萬一呢，萬一他們中有一個人能活下來呢？”
杏兒看着林瑾綁在懷裏的孩子，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林瑾明白了習栎泷說的不該心軟的時候不要心軟是什麽意思，除了那些失去理智的流民，其實其他人也一樣，在到太原府之前她還遇見了很多流民，有些人想來搶他們的食物，有些人隻是默默的看着，也有人和之前的婦人一樣苦苦哀求。
習栎泷想說的怕就是後面的這種情況，這樣的人是救不完的。
林瑾讓自己狠下心，除了帶走那些孩子以外其他人請求都視而不見，他們現在也隻能帶走孩子了，她不能在路上耽擱，她必須快點到太原府去種地。
隻有這樣才能真的救這些人。
林瑾一路到了太原府的時候隊伍裏面已經多出了十幾個孩子，她讓人按照規矩的把孩子安置好。
太原府如今有朝廷的赈災糧，還不至于餓殍遍野，還算是井井有條。
“阿瑾，你怎麽來了。”柳正青沒想到林瑾會來，懷裏還抱着一個孩子，“這是……哪來的。”
他差點以爲這是林瑾的，但是仔細一想完全不可能。
林瑾懷裏這個孩子是最小的，其他的大概都有五六歲，所以完全可以自己去領粥菜。
“路上救的。”林瑾苦笑，“我是來種地的，隻要我種地，就能有水。”
有水，百姓就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