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能嗎?”杏兒眼中也染上了一絲希望。
“當然,你要相信你家姑娘。”林瑾揉了揉她的腦袋,“辛苦你了,早知道不帶你過來了。”
林瑾和柳正青邊吃飯邊讨論着這次的旱情,和那一萬斤糧食的分配。
太原府隻是河東道受旱災的其中一個府,而太原府下還有其他縣城,一萬斤糧食按照各地的人口分下去,每個地方分到的糧食依舊不多。
林瑾翻着這段時間的用糧和水的記錄,除了朝廷的赈災糧還有一些其他富足人家捐出來的糧食,她伸手點了點那些人家。
這些人和普通百姓不一樣,太原府受災了他們可以搬遷到其他平安的地方去,所以如今還留在這裏的百姓都是普通人,沒有錢财也沒有那麽多儲備的糧食。
要是這些人還在,林瑾想和他們商量能不能用水換糧,可是這些人都搬走了。
林瑾感覺又斷了一條路,她将本子放在一邊:“今天帶回來那個孩子怎麽樣了,聽說還沒有滿半歲,怕是隻能喝米湯什麽的。”
要是在京城還能弄到羊奶這些來喂,可太原府這邊,老鼠這些都抓來吃了,連蟑螂都看不見一隻,除了人都沒有其他活物,哪裏還能找到羊奶呢。
“這些不用你操心,一個孩子罷了,又吃不了多少。”柳正青早已讓人把孩子交給帶過孩子的嬷嬷。
“那就好。可是兄長,我剛剛看那上面的用水量和水庫的儲水量對不上啊,應該還有很多水才對,怎麽會用的那麽快?”林瑾剛才就把糧食和水的賬全部算了一遍,糧食的數量數對的上的,但是水池的完全對不上,就算是揮發也不可能揮發了三分之二那麽多才對。
“河東道每年春季多發洪災,冬日卻有缺水,所以每年都是春季就将水庫蓄滿,到了冬日再取水。可今年春季河東道雨水甚少。”柳正青開始解釋起爲什麽水庫的水會不夠。
這邊的太守和知州以爲今年河東道是遇上了個好年,不用受洪災困擾,到後面一直到了五月還不曾有雨,河道的水位一退再退,這才意識到是大旱将至。
他們以爲像往年一樣,大概到六月底就能有雨,所以謊報了數量,甚至瞞過了白鶴,直到六月朝廷第一批赈災糧下來之後,白鶴發現了不對才将此事上報。
但就算是國庫也沒辦法短時間内籌備到那麽多糧草。
林瑾扶額,這世界上總是有人要自作聰明,太原府的官員怕上頭怪罪,謊報真實數量,結果釀下更大的禍害。
“兄長,我想去外面看看。”林瑾趁現在沒什麽事情可以做,打算看看還有什麽能幫忙的,“你陪我一起去看看吧。”
柳正青無奈的看着她,像是在問她怎麽就是閑不下來呢。
因爲林瑾弄出來的一萬多斤大米和水源,太原府主城的百姓今天吃的飽了些,雖然還是面黃肌瘦,但是沒有白天那樣半死不活,前面因爲糧食不夠,所以每個人分到的粥都很少。
隻能保證活着,連果腹都做不到。
林瑾和柳正青走在大街上,街道兩邊躺着不少其他縣城逃亡過來的流民,這些人無處可住,隻能睡在搭在路邊的棚子裏,隻能遮陽。
“滾出去,都是你這個掃把星!”一道沙啞的聲音怒罵道。
林瑾剛和柳正青走到一個巷子口,裏面就扔出來一塊石頭,把她吓了一跳。
“啊?我?是在說我嗎?”林瑾自我懷疑的指了指自己,眼中帶着無辜。
柳正青一聽這聲音就知道是誰,并未說話,隻見巷子裏走出一個一瘸一拐的少年,少年比其他人還要瘦弱,見了他們很快就低下頭,找了個角落縮起來。
林瑾看着那個少年,少年露在外面的皮膚上還有着傷口,顯然是剛才被打了一頓。
“這是怎麽一回事?”林瑾看着周邊的人好像都見怪不怪了一般,也可能是這種情況沒有人願意多管閑事。
柳正青瞥了一眼蜷縮着的少年:“一個傻子罷了。這麽多人,你注意他幹什麽?”
“我隻是覺得在這種時候,不想着怎麽活下去,哪有力氣争執,這得是什麽深仇大恨。”林瑾倒也不是愛多管閑事,就是聽柳正青好像也知道這個人,所以才産生了好奇。
柳正青拿她沒辦法,隻好跟林瑾解釋。
這個少年和巷子裏那個女人是母子關系,但是少年年幼的時候被抱錯了,幾年後才接回來,他們原本就是富裕之家,舍不得當年被抱錯的那個孩子,便都留在了家中一起養。
“呃。”林瑾沒想到古代也有真假少爺被抱錯的這種故事,“家中厚此薄彼?隻愛養子不愛親子?”
“倒也并非厚此薄彼,實在是他們家那個養子實在太有優秀,可偏生不是這家的親兒子,無緣仕途,幾年前一走了之。”柳正青三年前來這邊治水,這還是一戶書香世家。
“然後呢?”林瑾忍不住的追問,“因爲養子走了,所以遷怒他?”
“不,因爲一年前,那養子回來了,設局讓他們家家破人亡。最後隻剩下她們二人獨活于世,所以他母親就覺得都是他的錯,要是當年沒有把他抱回來就不會有後來的這種事。”柳正青嗯了兩聲,“可惜了,那養子的手段确實厲害。”
林瑾倒吸一口涼氣,能被抱錯,那說明那個養子和少年一般大,一年前那個人才幾歲,就能扳倒一個家族,這怕不是另外一本小說的男主或者大反派。
“你怎麽好像很可惜沒有和對方成爲朋友的樣子。”林瑾狐疑的看着柳正青,她差點忘了柳正青體内也有破壞基因。
“确實如此。”柳正青很坦誠的點點頭。
林瑾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又看向那個少年:“他其實挺無辜的。”
“嗯,他無辜,但他家的這些人可不無辜。因爲他家裏是真的貪了。”柳正青贊同他的話,然後又補充了細節,“所以誰對誰錯,誰知道呢,那養子确實有點冷血無情,但是這家人何嘗不是自作孽。”
林瑾眨眨眼,有點沒反應過來,合着這件事情還能有反轉:“他叫什麽?”
她問的是那邊蜷縮着的少年。
“燕無聲。”
林瑾聽着這個名字,臉上微微發囧,要是這少年是她閨蜜後面的作品的話,她現在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是個反派。
她閨閨隻有反派才會認真取名字。
“你說他是個傻子是什麽意思?”林瑾好奇燕無聲到底做了什麽,能讓柳正青這樣評價。
柳正青哼笑一聲:“你知道他爲什麽會餓的跟皮包骨一樣嗎?”
林瑾看了一眼其他人,都挺瘦的,但是好像确實沒有到燕無聲那個地步:“不會是,他……”
把自己那份食物全部給了巷子裏那個女人吧?
“是不是傻,他們家落到這個地步和他一點關系都沒有,但是他還要把最後的食物都給所謂的母親。”柳正青想不明白爲什麽,換做是他,他會直接将人殺了。
回憶裏的人,比現實裏的人好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