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因爲，子不可以不子吧。”林瑾看着那蜷縮的少年，感覺好像看見了當初苦苦掙紮的自己，“生而不養，斷指可還；生而育養，斷頭可還；未生而養，百世難還。”

“阿瑾你糊塗了，父母又不是他選的，他本來就不欠他們，是他要用孝道困住自己。”

“那若是燕家人知道會有今日，當初還會生下他嗎？”林瑾反問道。

血緣和親情千古以來都是無解的命題，隻能說每個人有每個人的選擇，她在掙紮痛苦多年之後選擇斷舍離，用十七萬徹底結束了和原生家庭之間的糾葛，燕無聲會怎麽做她不知道。

隻能說，希望燕無聲能找到自己的路，不要真的走上歧途。

柳正青沉默，見她看着燕無聲的眼神不一般：“你想救他？你若是想救他，我讓人将他帶回去。”

“除了他自己，沒有人能救他。”林瑾輕輕的搖頭，要是燕無聲不願意自救，他們怎麽救燕無聲都沒用，就算把人拉出來了，他最後自己還是會回到那個泥潭裏。

他什麽時候覺得自己還清了，什麽時候就能走出來了。

“走吧。”林瑾和柳正青繼續往其他地方走，白天的太陽很毒，到了晚上這些熱氣才消退下來，有一點點的清涼。

食物不夠，能量攝入不足，百姓都十分虛弱，不少人都昏昏沉沉的睡覺減少能量的消耗，林瑾巡視了一圈，每日的白粥裏都加有食鹽，所以百姓還沒有出現鹽分攝入不足的情況。

就一萬斤的糧食，夠吃多久呢，明日還要運一部分的糧食去其他的縣城，最終提供能量的還是糖分，可是林瑾現在弄不出那麽多葡萄糖。

林瑾眼睛亮了起來，沒有葡萄糖，可以有蔗糖啊。

“兄長，可否讓人去嶺南采買蔗糖，就算買不到蔗糖，甘蔗也可以的。”林瑾不知道其他地方的甘蔗産量如何，但是嶺南的甘蔗肯定是産量極好的。

柳正青擰着眉：“甘蔗産量有限，價格昂貴，怕是不适合……”

“嶺南如今的甘蔗雖然還未成熟，但是過去的兩年裏嶺南每年甘蔗産量一畝能有一萬多斤，你既然說甘蔗有限，那就說明這些甘蔗都沒有離開嶺南，你說這些甘蔗最後都到了哪裏？”

一畝就有一萬多斤的甘蔗，隻是嶺南的百姓肯定是吃不完的，最後爲了方便儲存，林霖肯定會選擇制成糖。

嶺南如今最不缺的就是蔬果和糖了，林霖留着那些糖有什麽用呢，最後肯定都是要銷售出去的。

如今新稻種還沒有完全推廣，糧食的供應不一定足夠，但是如果另辟蹊徑的先用糖來支撐，還是可以撐一段時間的，糖可是戰略儲備物資之一啊。

林瑾轉了一圈之後，大概情況都了解了之後就和柳正青回去了。

如今正值七八月，是種玉米的好時候，雖然如今太原府大旱，但是有系統提供的水源可以适當的控制溫度，勉勉強強也能種的活。

林瑾兌換的一萬斤糧食在第二天的時候才被太原府的其他官員發現，他們看着憑空多出來的白米，眼中全是震撼，看向林瑾的眼中有敬有畏懼。

其中一個官員撚了一粒米出來，放到嘴巴裏砸吧了幾下，連忙跪下，喜極而泣：“是米，是米！”

“好了！”柳正青大喝一聲，讓這些人安靜下來，“之所以讓你們看這些米和水是爲了讓你們明白，天災并不可怕，若是你們因爲天災就自暴自棄，那才是隻有死路一條！”

他其實是不想說這些話的，隻是太原府這段時間一直死氣沉沉的，甚至開始傳出謠言說朝廷已經放棄了太原府，不在意這些百姓的死活，弄的人心惶惶。

“大災當前，你們應當想辦法怎麽助百姓度過難過，安定民心，而不是和百姓一起抱怨，抱怨有什麽用，你抱怨的再大聲，老天就能給你下雨，給你送米面不成？”

柳正青無所謂這些人的死活，他隻要盡力而爲，畢竟他也不是神仙，能擡手把糧食和水變出來，但奈何他妹妹能做到到，還真的跑過來了。

太原府不能亂，一旦亂了這些人第一個沖的肯定是官府，這些人可以死，他妹妹不能受無妄之災。

“這些都是夫人送來的？”很快就有人想到了林瑾昨天反常的行爲，這時候誰還會扛着鋤頭去耕地呢，可是他們這位丞相夫人就這樣做了，結果第二天就有了水和米。

“夫人慈悲，陛下并沒有放棄太原府的百姓。”

“是神女，夫人一定是神女下凡，肯定是昨日夫人的行爲感動了上天。”

“對，昨日夫人來的時候明明什麽都沒帶，怎麽會憑空出現這麽多大米和水。”

柳正青重重的甩了甩衣袖，他不管這些人怎麽想，隻要不把他妹妹當成妖邪就好：“還不滾去做自己的事情！不過是比往年厲害一點的幹旱罷了，事都不會幹了不成？”

“往年怎麽做，如今就怎麽做，她如今還在官田那邊犁地，我們還會有更多的糧食和水。”

他把話丢下之後就急匆匆的去幫林瑾種地，必須要主動幫林瑾種地的才能算在林瑾的成果裏，這些人要是能聽懂他的言外之意，就該扛起鋤頭一起去犁地。

林瑾正讓人把一大塊黑色的紗布撐起來，綁在昨天弄好的那些地上面：“綁高一點，高一點。”

“這是在幹什麽？”柳正青看着他們有些不解，田地周圍撐起了好多竹竿，上面接了一塊又一塊的黑紗，百畝官田已經弄了十幾畝。

“我昨天不是說了要種東西嗎？就種玉米，但是溫度實在太高了，弄這個可以讓田的溫度低一點，不那麽曬，玉米好成活。”

林瑾也是昨晚半夜才想起來的，以前小時候在鄉下就有人把這樣的紗布綁在家門口的二樓上，這樣一樓的就能不那麽熱。

林瑾把玉米種子拿出來，昨晚兩畝地都放了水，早上那些幹枯的莊稼也被清理幹淨了，再翻一次地就可以直接播種。

她把玉米種子交給柳正青，教他這玉米該怎麽種，種多遠合适。

“玉米就交給你了，我繼續去開新的耕地。”林瑾沒忘自己還欠着債呢，得快點把地耕完，這樣才能賒更多的糧食。

她看着水龍頭上流到竹竿上的清水，在日光下顯得格外清冽甘甜，看到水她感覺就看到了希望。

林瑾今天沒有讓杏兒跟過來，她讓杏兒自己在府上看護理書，美名曰到時候尋棉她們來了可以幫她分憂，不然她到時候累了一天回去還得給那些小姑娘上課。

林瑾确定這邊沒什麽問題之後才扛起鋤頭去鋤地。

穿着青衫的侍衛小跑過來，半跪在林瑾面前：“夫人！有個人想見你，我帶他過來嗎？”

“見我？這地方誰認識我？”林瑾撓了撓頭，“有說是什麽事情嗎？”

“他說有個問題想要問夫人，隻有夫人能回答他。”侍衛皺着眉，顯然也是覺得這個人奇奇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