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瑾覺得有意思又有點奇怪:“讓他過來吧。”
她并沒有停下鋤地的動作,以至于燕無聲到了田地邊上她都沒反應過來,依舊和那梆硬的地面做鬥争。
燕無聲跪在田邊,磕頭行禮:“草民燕無聲拜見夫人。”
“咦?”林瑾側過頭,這才發現人已經來了,“是你啊,快起來吧,聽說你有什麽話要問我?”
她從來沒想過燕無聲會來找自己,還有什麽問題隻有她能回答。
燕無聲跪的端端正正,并沒有站起身來。
“是,夫人昨夜說,母雖不母,子不可以不子,所以我想夫人一定是能明白我心中所想。我想問夫人,如何才能算是還清了呢?我母親,生我但我卻不知道是否算是養育我,雖然曾經她将旁人誤認作我,将舐犢之情給了旁人,可那依舊是對我的愛護之心。”
“她将我找回後,也未曾虧待于我,隻是不如尋常母子般親厚。可也請人教我識文斷字,通曉禮義廉恥。”
“這樣,該如何算呢?”
林瑾撓撓頭,這個問題還真的難爲她了,她還真的沒辦法給燕無聲答案:“我也不明白,我和你不一樣,我不曾被抱錯過。”
燕無聲的眼裏填滿了茫然,像是沒想到林瑾居然也回答不出來:“夫人也不明白?”
“對,因爲我是我,你是你。”林瑾一臉苦惱,她和燕無聲情況不一樣,這怎麽能混爲一談呢,但若是她站在燕無聲的處境的話,她……
“我不知道我的答案能不能幫你,畢竟我和你是不同的個體。但如果我是你,我并不覺得她對我有養育之恩,她生下我是生恩,她請人教我識文斷字爲知遇之恩,我并不将沒有親情的恩惠稱爲養育。”
養育是撫養和教育,除了身體和生理上的照顧還包含了精神上的教育和引導,隻要不滿足這個條件,那就不是養育。
林瑾怕自己這個說法有點太客觀不近人情,對着燕無聲笑了笑:“但是這隻是我的個人看法,僅供參考。”
燕無聲匍匐着給林瑾磕頭:“多謝夫人。”
“不用謝我,我也就是動動嘴皮子的事情,這種事情真正要看你自己。”林瑾無奈的歎了一口氣,讓人拿一點吃的來給燕無聲,“聽我兄長說你每次都把吃的給你母親了,你都是怎麽撐過來的。”
燕無聲看着自己面前的白面饅頭,又看了看自己髒兮兮的手,沒有動彈:“吃、青小豆充饑。”
“青小豆?什麽青小豆?”林瑾放下鋤頭,她知道赤小豆,這青小豆是什麽,“你有帶在身上嗎?”
“就是用來當肥料的青小豆。”燕無聲臉上閃過一抹窘迫,他本以爲這位夫人下地種田,肯定不會豆瓜不分,結果居然不知道什麽是青小豆。
林瑾掏了一下耳朵,她知道這個時代的肥料都是天然的,但是這個青小豆是什麽情況:“我想看看。”
燕無聲将還剩下一把青小豆,從袖子中拿出來,數量也隻夠一握,他恭敬的捧在手上:“就是,就是此物,夫人請看。”
“我……”林瑾把髒話憋回去,看着燕無聲手上的綠豆,氣笑了,“這青小豆,還有嗎?”
用綠豆來當肥料,她還能說什麽。
綠豆作爲一種耐幹旱的植物,結果被當成了肥料,就是綠豆産量不高,不能作爲首選,一畝地才産個一百兩百斤,但是她可以和玉米交替種植啊。
燕無聲搖搖頭:“沒有了。”
林瑾無奈的歎了一聲:“沒事。”
沒有也沒關系,她的系統裏面有,就是她想着要是有多餘的可以熬點綠豆湯給百姓喝來消暑。
她看了一眼跪着的燕無聲,這孩子瘦的可怕:“你去那邊洗個手,然後吃點東西吧,如今誰過的都不容易,不論你心中怎麽想了,但是好死不如賴活着。”
林瑾去那邊找了柳正青,讓柳正青把綠豆一起種了,她之前忘了這個還可以交替種植的耐旱植物,說來還得謝謝燕無聲。
燕無聲看着她遠去的背影,走到他們用來洗手的水盆面前,将手上的髒污洗幹淨,可是現在喝水都是問題,更别說洗手這些。
原本清澈的水變得髒污,燕無聲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一旁的侍衛見他這樣出聲解釋:“沒事,換一盆就是了。”說着他将水盆倒進一旁的大缸裏,留着後面種地用,然後重新換了一盆水。
夫人說了,隻要不浪費就行,這些用來澆地的水可以先洗澡洗手,反正最後是要倒到田裏,這也不算浪費。
“夫人心善,你快些吃吧,吃完就離開這邊,這可是夫人的午飯,她把自己吃的都給你了,你可别不識好歹的又給了别人。”
侍衛是太原府本地人,對燕家的事情也知道,搖搖頭覺得燕無聲真的就是個傻子。
他剛從地裏上來,現在負責守水源,巡查引水用的竹竿連接處有沒有發生錯位,避免水源的浪費,工作很輕松,這個崗位是輪着來的。
他看着燕無聲手裏的白面饅頭,這白面饅頭現在隻有夫人才有資格吃,夫人原本是打算和他們一起喝稀粥,可是夫人帶來了水和糧食,怎麽也得讓夫人吃的好一點。
這小子要是不識好人心,他回頭就替夫人揍一頓。
燕無聲咬了一口白面饅頭,但是太久沒有進水讓他覺得噎得慌,侍衛見他吃了,給他遞過去一個小竹筒:“喝吧,别噎死了,真的是非要給自己找罪受。”
“多謝。”燕無聲低聲道謝。
“别謝我,謝我們夫人,夫人可是千裏迢迢從京城趕過來的,你見過哪家夫人能做到這種地步!”
燕無聲喉結滾動:“不知道是哪家夫人?”
他隻聽這些人管着林瑾叫夫人也就跟着叫了,但是到底是誰家夫人他是不知道的。
“你還不知道我們夫人是誰?赈災的柳大人知道吧?大夏的宋丞相知道吧?這可都是能連中三元的文曲星,夫人正是柳大人的親妹妹,丞相夫人柳瑾!”
燕無聲神色木讷:“丞相夫人?”
“不然你以爲是誰家夫人,這天底下除了丞相大人還有誰配得上這樣的女子。”侍衛嗤笑一聲。
燕無聲回頭看了眼還在和柳正青商量着種什麽的林瑾,神色複雜,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林瑾此刻正跟柳正青商量着種韭菜的事情:“韭菜耐旱,而且不挑地方,院子随便挖個地什麽的就能種,割完一茬後面還能長出來。爲什麽不種?”
她看大夏種韭菜的地方還挺多的啊。
“韭菜味沖。”
“都沒東西吃了你還管沖不沖,你有病吧!”林瑾聽了這個理由簡直要罵罵咧咧了,何況韭菜營養價值也高,“你是自己不喜歡吃韭菜對不對?”
柳正青:“……”
被發現了。
“我不管,我就要種,你不愛吃我愛吃。”林瑾不管是爲了口腹之欲還是因爲什麽,這個韭菜她種定了,現在就适合種這些耐旱的植物,不然百姓怎麽過冬,“我跟你講,你不要無理取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