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止甯牽着小毛驢，背着藥簍走在城中，看着路過的小孩子手裏捧着滿滿的飯，上面還有肉沫和蔬菜，覺得有些稀奇。
她在想難不成自己走岔了路，大夏還有第二個太原府不成，這除了曬了點，哪裏像是大旱的樣子。
她看着坐在路邊吃飯的幾個小孩子，掏出兩顆饴糖給他們：“小孩，你這米飯哪裏來的？”
小孩子拿着饴糖，彼此對視一眼又看了看方止甯手裏的麥餅，還以爲她也是逃難來的，指了指路：“就在那邊，每天官差大哥他們都會分大米飯。”
方止甯咦了兩聲：“不是說這邊大旱，沒有水和糧了嗎？”
就算是朝廷赈災都沒辦法這麽奢侈啊，按照這樣赈災法，國庫都得掏空。
“是柳瑾大人，娘親說這些糧食和水都是她送來的，她是天上的仙女，仙女下凡來救我們的。”
“柳瑾大人說了還有晉王妃！晉王妃也是仙女！”
“她們都是仙女！”
幾個小孩子争先恐後的跟方止甯解釋，好像自己說晚了就會吃虧一般。
“姐姐，你這個這個給你吃。”一個年紀稍微大一點的孩子把自己的白面饅頭給了方止甯，“大人們說了，隻有大家一起努力，我們才能渡過難關。”
“對，我們誰也不放棄誰，大家同心協力，互相幫助才能真的赢過天災。”
方止甯看着手裏的饅頭，蹲下來和他們平視：“這些話都是誰教你們的？”
“是大人說的！柳大人他們說了，隻要我們一起努力，我們就會有更多的糧食和水，我們一定能撐過幹旱。”小孩子的聲音脆生生的，帶着童真和希望。
“柳大人？柳正青嗎？還是柳瑾？這柳瑾大人是女官嗎？”方止甯沒記錯的話這次出來赈災的人是柳正青，但這個柳瑾是誰？
“女官？不是女官，是夫人。”小孩子嘴裏還含着一口大米飯，連連搖頭。
“不知道是不是女官，柳瑾大人是夫人，他們都這樣叫她。”
“誰家夫人。”方止甯沒聽說柳正青娶媳婦了啊，問題是柳正青那種人能娶媳婦那簡直是祖墳冒青煙了。
“丞相！”幾個小孩子異口同聲的回答她。
方止甯隻覺得頭皮發麻，重複了一遍：“丞相？”
丞相夫人柳瑾？姓柳？
這哪裏是仙女，這是死了三年多的……嗯，好女鬼。
方止甯看了一眼太原府，說不出對方是惡鬼的這個評價，她打聽了一下林瑾現在的位置，原本以爲可能要問好久，沒想到隻對随便一問這些人就給自己指了路。
她站在女子書院外看着林瑾給其他人講康複護理的内容，不同的骨折康複期間該怎麽護理，爲什麽要這樣的體位，還有可能出現的并發症。
方止甯對林瑾口中的那些詞彙頗感興趣，雖然有些詞彙不是很懂，但結合她所學的醫理還是能明白對方說的是什麽。
倒是個學醫的好苗子，雖然現在學的淺顯了一點。
林瑾給她們講解完了之後就讓她們自己對着模型練習，這幾個模型是她找人特意縫制的，内裏用了木頭做骨骼，雖然沒有現代的模型仿真，但是也足夠用了。
她這裏總有小孩子過來偷學，有些是在聽她講課的内容，有些是在偷偷學字，一般在有空的時候她也會教這些孩子認字，畢竟這也是她将這個書院開放的目的之一。
林瑾感覺院子外站着的那個姑娘好像看了挺久的，一直都沒有離開，她主動的走上前去：“姑娘是渴了嗎？可要進來喝點水，解解渴。”
方止甯笑着沒有說話，圍着林瑾走了一圈：“你便是他們口中說的柳瑾大人？”
“是我沒有錯，但是大人什麽的，不敢當，就他們叫着玩的。”林瑾不知道她要做什麽，但還是任由着她打量自己，左右身正不怕影子斜。
“在下方止甯，是個大夫。姑娘方才說的那些我很感興趣，不知您師從何處？師父是何人？”方止甯站定在林瑾面前，笑着問她的出處。
這個時代有膽子教别人醫術的除了對自己的醫術有自信，還要有名氣，要麽師從名醫，要麽自己是名醫，但林瑾顯然不是後者。
林瑾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她這個還真的說不出來，要是說了自己沒有師父，會不會被罵成庸醫：“這個，不好說，不好說。”
“屠懷甯？”方止甯試探的問了一句，說完她又皺起眉，看着林瑾的眼中帶着挑剔，要是師從屠懷甯學成這樣，那這底子就有些差勁了。
林瑾诶了一聲，沒想到這個姑娘還認識屠懷甯呢，也不知道是敵是友：“到不是懷甯教的，但姑娘認識我家懷甯？”
方止甯聽到不是屠懷甯教的立馬就松了眉心，像是慶幸一般：“不是她教的就好。”
吓死她了，她還以爲神醫谷的招牌要被砸了。
“屠懷甯是我的小師妹。”方止甯解釋起自己的身份來，“太原府今年大旱死傷不少，爲免旱災過後出現瘟疫，我特地來此尋柳正青。”
林瑾慢半拍的眨眨眼，然後點頭：“懂了，合着你一開始就知道我是誰，所以在明知故問呢。”
方止甯笑了兩聲：“我就是好奇，你怎麽死而複生了。不過當年谷主确實找到了古方，把你救活好像也正常。真不愧是我們小師妹！”
林瑾在思考到底多少人知道自己死過一遍，她還沒想好怎麽解釋這個事情，方止甯就想好了理由，并且接受良好。
“活死人在你們眼裏都那麽微不足道了嗎？”林瑾想要是自己面對這種事能不能接受的那麽良好。
嗯，大概率是不能的。
方止甯嗯了一聲：“我走南闖北什麽沒見過，何況神醫谷的祖訓，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何況活死人肉白骨本來就是他們神醫谷的獨門絕技，隻不過這麽多年下來失傳了而已，像祖師爺和小師妹這樣的天才可不是那麽容易有的。
世上不缺天才，但有些人是天才中的天才。
“好吧。”林瑾還能說什麽，反正這種時候她選擇沉默和接受就對了，“那你現在要去找兄長嗎？”
“這個不差這一時半刻的，我就是對你說的那些有點好奇，還有碘伏那些是什麽東西？我在神醫谷怎麽沒聽說過。”方止甯在想是不是小師妹又搗鼓出什麽藥來了。
“一種消毒的液體，可以消滅傷口的細菌，減少感染和促進愈合。像傷口潰膿就是因爲有細菌，發生了感染，感染了之後人通常會發熱。”林瑾跟她解釋着碘伏的作用，但她并沒有說的太深，畢竟有些東西這個時代沒有，這些理論說多了隻會頭暈眼花。
方止甯連連點頭：“我覺得很有意思，我可以來聽你們的夫子講課嗎，我隻聽，不會幹擾你們。”
林瑾：“啊？”
神醫谷出來的大夫來聽她整合出來的古代護理？
有種野雞大學被醫學大拿光顧了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