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懷甯發現今日的傷患格外的奇怪,跟以往的刀劍傷完全不一樣,像是燒傷燙傷,還有不少回鹘人也送來了。
“怎麽傷的。”她一邊用金針之術給他們吊命,一邊問其他的将士,“怎麽那麽多缺胳膊斷腿的。”
“聽說是回鹘打算從古道那邊過去,殺突厥的後方,結果古道不知道怎麽就炸開了,壓死了不少回鹘的壯士,這些都是還活着,回鹘的巫醫又不知道怎麽救的,都給送來了。”醫帳的軍醫都忙前忙後,抽着空給她回了一句。
屠懷甯的手被抓住,她看向醒來的那男人:“放手。”
“殺了我……殺了我。”男人聲音艱難的開口,聲音哽咽,他的手腳各斷了半截,這輩子算是個廢人了,“我活着、是累贅,殺了我,别救我了,我不能拖累我的族人和我的妻兒。”
屠懷甯嗤笑,她以前從不救人,但是救回來的人哪裏能讓這些人那麽輕易的死了:“和我有什麽關系。”
“求求你殺了我吧,神醫,你做做好事,幫幫我,我真的不想活了。”男人用着最後的力氣抓着屠懷甯的手,希望對方可以給自己一個痛快。
他的話讓其他斷手斷腿的人悲從中來,紛紛喊着不想活了,求屠懷甯殺了他們。
“神醫,殺了我們吧,我們死了才是對的。”
“神醫,你别救我們了,你要是真的想救我們,直接殺了我們吧!”
“與其當個廢人,不如就這樣死了。”
醫帳的軍醫被這變故弄的手足無措,紛紛好言相勸,什麽好死不如賴活着,活着什麽都有,死了就真的沒了都說了個遍,可是這些人心存死志,覺得自己活下來也隻是拖累,根本聽不進去。
屠懷甯收起金針,既然這些人想死她救什麽:“把人都丢出去,讓他們的族人自己來領,别髒了我們的軍帳,當真以爲我們稀罕他們的命一般,還要我們求着他們活下去,什麽賤命,覺得自己配别人求他活着。”
“把喊着要死的都丢出去,告訴回鹘人,我們不救這些孬貨。”屠懷甯轉身就去了鴛鴦軍的醫帳,一點都不帶猶豫的,其他軍醫都遲疑着彼此對視,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雖然是回鹘人,但也是他們大夏的子民,直接丢出去怎麽都說不過去,可是屠懷甯不在,還真的不知道能不能把他們救回來。
“不好了!将軍他們被困在山谷裏了!”斥候身上背着面小旗,騎着馬回來,“将軍回來的路上遇到突厥的人馬,前後夾擊把将軍他們困在山谷中了。”
想前後圍堵突厥不成反倒是被突厥包圍了,鴛鴦軍加上護軍也不過一萬之數,這段時間已經折損了兩千,還要留一千人守營,今日出戰的人數七千不到,但突厥卻實打實的有幾萬兵馬可以靈活調動。
即便習栎泷被困山谷,軍營最多再調五百人出去,再也分不出更多的人去營救,可若是隻有五百人,突厥的人若是此刻繞路來偷襲,那也是完蛋。
“這可怎麽辦?”鴛鴦軍的主将和裨将這些都跟着習栎泷一起出去了,一時之間軍營沒有了可以拿主意的人。
屠懷甯抿着唇,眉心緊皺,回鹘如今也傷勢慘重,他們如今好像無援可增。
習栎泷這邊戰事焦灼,林瑾這邊依舊有條不紊的展開,不過就在她以爲什麽都能順利的時候,護理學院那邊鬧了起來。
林瑾一開始定的三天考驗期一過,許多不符合條件的人都被篩選掉,男子女子都有,但是不管在哪個時代,好像都是女孩子學護理學的更加細心,所以被篩掉的男子數量遠高于女子。
這個結果讓許多男子心生不滿,覺得這簡直是在打他們男子的臉,尤其是那些被篩掉的男子更是覺得臉上無光,就算是半吊錢都不能讓他們覺得消氣,所以直接就在書院鬧了起來。
林瑾聽到消息之後立馬帶着人趕過去,還在書院外就能聽到裏面亂作一團,但是那些男人的話卻是聽了個一清二楚。
“怎麽可能我們的成績還不如她們,鐵定是你們對女子放水了。”
“丞相夫人自己就是個女子,肯定是偏心女子,這未免太不公平了一點。”
“女子都目光淺短,做什麽都婦人之仁,感情用事,就連丞相夫人也不例外,要我說就不能讓女子當官,肯定徇私枉法。”
燕無聲看着這些人的嘴臉,隻覺得醜陋至極:“住口,休要污蔑夫人。”
今天的考核是男女交換來的,他負責考核女子,杏兒考核男子,根本不存在什麽放水。
“女子都目光淺短,感情用事,不能當官?”林瑾擡手制止燕無聲繼續說下去,她掃視了一圈,“如今女官已經寫入律法中,諸位是覺得大夏律法有誤?”
“誰知道是不是你吹了枕頭風,讓丞相……”不知道誰小聲的嘀咕了一句。
“放肆!”
“大膽,還不把這無禮之徒拿下!”杏兒怒呵一聲。
“都退下。”林瑾笑容未變,全然不在意對方的話,“看來是諸位不是對今日的結果不滿,是對女官這件事積怨已久,那今日我便來同你們說道說道。”
這次沒有人敢吱聲,誰都不敢接這話,要是接話了不就說明了自己真的不滿女官制度嗎,到時候一不小心那就是惹怒天子的,誰敢接話。
“你們方才說的我都聽了些,首先我确實是偏心女子,但是規則面前,我一視同仁。我并不會因爲我偏愛女子就把黑的說成白的,我也不允許誰這樣做,更不可能讓你們任何一個人在書院裏渾水摸魚,濫竽充數。”
“你們現在學的這些本事,日後是要去軍營的,我若是把黑的說成白的,一錯再錯,那就是在拿大夏将士的性命在做賭注,孰輕孰重我分的清。”
林瑾朝着燕無聲他們攤開手:“我記得之前交代過你們,考核的時候一人一張表,上面都要标注好對錯,事後我會一一核查,既然諸位覺得都有意見,将考核表拿來我看看。”
燕無聲距離林瑾最近,把表格都放在一起,然後交給了林瑾:“都在這了。”
林瑾看向剛才說話的那些男子:“你們是想聽我把所有人的都念一遍,還是你們說想聽誰的,我念誰的。又或者,你們對誰的成績不滿,我把誰的拿出來,念給你們聽。”
“夫人,既然他們……”一個姑娘站出來,想說點什麽。
林瑾擡手往下壓,讓她稍安勿躁:“你們先莫說話,今日你們受了委屈,我自然是要給你們讨回來的。”
杏兒和燕無聲是絕對不會在這件事上作假的,所以今日真的是這些姑娘受委屈了,努力了三天,結果卻被指責名不副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