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禦讨厭打架，從小他就不喜歡打架。

因爲他怕痛——尤其是打架所帶來的那種沒有意義的疼痛。

更何況如果打架打壞了臉，他這個字面意思要“靠臉吃飯”的演員，就會有很長時間的表演受到影響。

雖然在台上表演，往往要求演員要把台詞、語氣、肢體語言和自己的神情作爲一個整體……

可是，一身演技七七八八，最多的部分終究還是在臉上。

面部的小肌群控制的微表情能做到哪一步，往往是一個演員的上限所在。

演員的臉就像是音樂家的耳朵、畫家的眼睛、手藝人的雙手、跑者的雙腿，是他們的“天賦”所在，也是他們最寶貴、會日以繼日夜以繼夜打磨與鍛煉的最核心的位置。

所以，如果林禦一定要打架的話……

他會盡可能打赢、而且是漂漂亮亮地打赢——這樣，自己的臉就不會受到什麽損害了。

魔豬酒吧之内，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翻倒的桌椅、砸碎的酒瓶、折斷的兵器……

以及，倒在地上的挑戰者們。

林禦坐回到了吧台上，緩緩擦去手上的鮮血。

不夜城的民間的确還是有高手的，這些家夥給林禦添了不少麻煩，讓他不得不動用自己幾乎全部的【道具】才勉強取勝。

但……

畢竟是些隻能在外城邊緣混口飯吃的家夥，強度終究有限！

他們甚至沒有傷到林禦的臉。

世界上哪有那麽多喜歡刀口舔血、吃了上頓沒下頓的高手？

這又不是武俠小說，在野地裏也能像是突然長出來的巨大蘿蔔似的冒出來一根天才！

但凡身手夠好的，自然是要“習得好武藝、貨與帝王家”——哪怕出身不好，也早就被招安去大公司入職、或者去給貴族們當家臣了。

更何況在不夜城，實力的來源很大一部分來自于各種公司科技與煉金術。

越是在外城邊緣的泥潭裏翻滾、每天都在經曆戰鬥，反而越是沒有那些看似養尊處優的内城帶編制戰鬥人員來的強大。

人家改造手術随便做，身上的裝備和技術都是最新的，這群外城窮鬼拿着個趁手道具打壞了都得自己湊合着修修，拿什麽和背靠大公司、大家族的家夥鬥？

“雖然用了些許消耗品，不過，倒是值得。”

之前在萬金天座出手，現場畢竟都是些貴族，消息還被封鎖了。

後面殺死三名中間人更是根本沒有目擊證人。

而如今在灰三街這麽硬馬硬橋地打倒了十幾個幫派好手，“福爾波洛”這個已經小有名氣的傳奇『偵探』，恐怕名聲會更上一層樓。

同時，人們也會了解到“福爾波洛”嶄新的一面……

就像此刻，面色難堪的肉販也不得不招呼着魔豬酒吧裏自己的下屬清掃場地、救治傷員，同時上前給林禦賠個笑臉。

“福爾波洛……閣下，您竟然身手也這麽好，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不管怎麽說……您的實力我們已經目睹，我們之間有什麽誤會，都可以談。”

“正如您所說的，僅憑官方的通告就把您定性爲殺害那三位中間人的兇手，的确是莽撞。”

“您既然來到我的地盤上，想來是存着解開誤會的心……您到底想要什麽？”

林禦看着他這副前倨後恭的模樣，笑了起來。

“打完之前我是看你那個态度不太想搭理你，如今你們灰三街的好手我也領教過了……我仔細想了想，好像你也不太夠個。”

“灰三街還有比你分量更重的嗎，肉販？”

而肉販還沒來得及開口回答，門口一個失真的聲音就響起。

“福爾波洛先生，‘妖精女王’邀請您前去洽談。”

聽到這個名字，林禦看着在場其他人包括肉販臉上的表情變化，也是明白了過來。

“噢，看來這位‘女王殿下’就是這裏最有分量的角色了，是嗎？”

肉販點點頭：“是的，閣下，這是灰三街的無冕之王……從不夜城建立後不久，灰三街就存在了——就像是有光的地方必定有影，不夜城有光鮮的貴族和龐大的公司，也一定會有肮髒的殺手、傭兵與他們聚合而成的社團。”

“不管您剛才的發言如何輕蔑此處，但這裏的确存在着……受到貴族們的默許和尊重——的确，或許那些大人物們揮手就可以清理掉這條街道、殺光我們所有人……可即使那樣做了，過上幾年甚至用不了幾年，灰三街這樣的地方又會在别的地方重生。”

“所以，那些貴族們選擇扶植自己的勢力，而并非直接粗暴地消滅這裏——這也就導緻了，灰三街從誕生之初，有着很多曾經一度隻手遮天的人物、枭雄，有的甚至以這裏爲起點獲得了‘爵位’……但這裏，從來沒有被某個人真正的掌控過，灰三街從來沒有過……‘王’！”

聽着肉販的話語，林禦饒有興緻地開口。

“直到，這位‘妖精女王’出現，是嗎？”

“是的……自從五年前這個名字第一次出現，一切都變了。”

“她以最短的時間，不知道做了什麽……讓當時最鼎盛的幫派成員、雇傭兵與中間人們，都公開宣誓承認了自己在爲她做事。”

“而公然反對她的人，則是幾乎會在一周内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最重要的是，這種公然‘打破平衡’的事情，卻并沒有引起什麽來自内城的異動——好在經過了大概一年的時間，我們确認了‘妖精女王’雖然整合了這裏，但是她卻也并沒有建立起一個屬于自己的帝國。”

“她隻是做了兩件事：首先，出台了一個像是那些‘官方法案’一樣嚴肅的‘灰三街公約’，裏面包括的内容千奇百怪，既有幫派之間互相大規模火拼前要和她報備、各個場地必須向她繳納保護費這種很幫派、社團的規定，也有着‘經營任何場所都需要定期清理自己轄區垃圾’等蠻奇怪的東西——而一旦違反，就會真的受到懲罰。”

“其次，她會定期挑選些‘不幸的家夥’來成爲她的意志代行者——具體的方式就像是現在這樣。”

肉販指了指門口那個拿着擴音喇叭、看起來和普通幫派成員沒什麽區别的混混——但是，仔細觀察就會發現……

那根本就是一具已經死去多時的屍體，被某種奇怪的力量驅動着來到了這裏。

“死靈法師啊？”

林禦錯愕地吐槽道。

“是煉金術啦。”

老鄭淡定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