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寶這兩天睡的特别香。
大半個月都是和蛇鼠蟲蟻作伴入睡,軟乎乎的枕頭和被子,讓他剛一躺下就睡着了。
一覺到天明。
醒來的時候看到夏花已經在院子裏幹活了,顧小寶羞愧的跑過去。
“夏花姐姐,我、我來幫你吧。”
夏花正在掃院,說道:“再去睡會兒,我大姐她們還沒醒呢。”
“不用不用,我睡的可好了,我來幫你幹活!”說完,立馬搶來掃帚幫林夏花打掃院子。
見小寶是真心想幫忙,夏花也沒再推脫。
“行,那你幫我掃院,我來把昨天的髒衣服洗出來。”
兩個人一邊幹活,一邊聊天,看起來相處的非常融洽。
林春苗打着哈欠出來。
也不知道顧小寶說了些什麽,引得夏花眼睛亮亮的,一臉認真的聽他講着。
“你們在聊什麽呢?”林春苗問。
“大姐,小寶說他們縣城每年正月裏頭都有廟會,不僅有皮影戲,還有舞獅子和踩高跷哩!”
“對了,你剛才說的可以捏成任意模樣的玩意兒叫什麽來着?”
“是面人。”顧小寶笑着答道。
“對,就是面人,大姐你見過沒?”
面人?她記得小時候媽媽給她買過。
林春苗點了點頭。
“那、那你有去過縣城嗎?”夏花興奮地追問。
這個好像沒有,在原主林春苗的記憶中,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富平鎮了。
“沒有。”
“連你也沒去過啊。”
她還以爲爹娘這麽疼大姐,肯定早就帶她去過縣城了。
夏花失望的聳下了肩膀,一臉惆怅的說道:“唉,也不知道我這輩子有沒有機會去趟縣城……”
“夏花姐姐放心,肯定有機會的,說不定将來你還會住在縣城裏呢。”顧小寶鼓勵夏花别說喪氣話。
果不其然,聽了顧小寶所說的,夏花的眼裏突然有了一片希冀,好像開始憧憬起未來的生活。
目睹二人對話的林春苗,心裏越來越覺得太不妙了。
這小子可太會了,簡直就是對症下藥嘛。
夏花這丫頭最大的弱點就是看什麽都眼熱。
因爲從小沒怎麽見過世面,所以别人随便說個啥都能把她給糊弄住。
不就是個廟會嗎?至于聽的這麽興奮嗎?
眼不見心不煩。
林春苗轉身去琢磨她的小菜地了。
其實林家院子還是挺大的,種點蔬菜是綽綽有餘。
林春苗拿了塊石頭在地上畫了個大概草圖,打算在原有的基礎上,墾個五乘五的正方形菜地。
到時候找胡嬸要些種子,勤快些種,肯定一茬接一茬的長出來。
隻是這雞籠子,得再搞個栅欄圍起來,可不能讓這群雞崽子禍害她的菜地。
“春苗姐姐,你在畫啥呢?”顧小寶走了過來,蹲在她身邊,看着地上的圖案。
“沒啥,就是想着重新拾掇一下菜地。”
“春苗姐你好厲害啊,你……”
“行了。”林春苗打斷了他,不耐煩的說道:“客套話就不用說了。”
“明天就是最後一天了,你想好去哪兒了嗎?”
林春苗突然問起顧小寶之後的去處,叫他一時間不知怎麽開口。
頓了頓,顧小寶試着詢問:“春苗姐姐,是不是我哪裏做的不好,惹你不開心了?”
不同于林家其他人的熱情招待,這兩天他能明顯感覺到,春苗姐對他的态度十分冷淡。
“沒有。”林春苗實話實說:“我隻是不喜歡你帶有目的的讨好。”
“我……”顧小寶急于解釋。
林春苗不想聽他解釋。
“無論你再怎麽讨好我的家人,我都不會同意你留下來的。”
林春苗的直白讓人語結。
“……”
不是她帶有偏見,是顧小寶小小年紀實在是太會籠絡人心,識人眼色了。
這才來了幾天而已,林家上下,從趙蓮到冬根沒有一個人是不喜歡他的。
簡直快要把他當作自家人一樣對待了。
心眼這般多的孩子,不适合留在她們家。
“春苗姐!”顧小寶一把拉住林春苗的胳膊。
“我會幹活,什麽活都可以!飯,我也會少吃,不會浪費太多糧食的!”
“求求你就讓我留下來吧!”
“我實在是沒有地方可去了……”
顧小寶抛掉了所有尊嚴,把林春苗當作最後的救命稻草一般,懇求着她收留自己。
“小寶。”林春苗放緩了語氣,“我們把你從山上救了回來,給你找郎中看病,還讓你多住了幾天。”
“該做的我們都做了,我自認爲已經夠對得起良心了,你覺得呢?”
顧小寶死死的咬住下唇。
“春苗姐不怕你笑話,兩個月以前,我們家窮的連飯都快吃不上了。”
“我爹出了意外死了,我娘挺着個大肚子沒法掙錢,全靠我們姐妹幾個給人當幫工,才能填飽肚子。”
“就我們家這種情況,實在是沒條件再養一個人了。”
話已至此,顧小寶聽明白了。
“春苗姐姐,我曉得了。”顧小寶頹然地垂下頭,“明天我就離開。”
林春苗這才露出笑顔,“你是個有福氣的孩子,将來無論去哪兒都能逢兇化吉的。”
顧小寶勉強扯了扯嘴角。
“到時候别忘了跟你嬸嬸告個别,她很喜歡你的。”
一天轉瞬即過。
顧小寶該離開了。
趙蓮又一次開口,想把顧小寶留下來。
“要不就再留些日子吧,你說他那麽小一孩子,這天大地大,叫他往哪兒去啊?”
可林春苗說什麽也不答應。
“娘,說好的隻留他三天,您怎麽能說話不算數呢?”
“娘不是說話不算數,娘就是一看見這孩子,便想到你們姐妹四個了。”
“這是爲何?”林春苗不解。
趙蓮擦了擦眼淚,說道:“要是我當初真的随你爹一起走了,你們姐兒幾個會不會就跟小寶一樣的遭遇……”
林春苗無語。
真能胡思亂想。
“您就不能盼着我們點兒好嗎?”
“娘不是那個意思……”
“咚咚咚。”屋門被敲響。
“誰啊?”趙蓮問。
“嬸嬸,是我,我是來向您辭行的。”顧小寶在門外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