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很想把小寶留下來,可趙蓮還是聽從春苗的決定了。
她說過,她把這個家交給春苗來當,她支持春苗的所有決定。
“小寶,這些餅子拿着路上吃,夠你吃好幾天了。”
趙蓮和夏花一大早便起來烙餅子了。
蔥油芝麻餅,耐飽還好吃。
“謝謝、謝謝嬸嬸和夏花姐姐。”
顧小寶把包袱緊緊抱在懷裏,眼神不由地看向有些扭捏的林秋果。
“那啥、以後别亂跑了,下次、下次就沒這麽好運了。”
“我會照顧好自己的,秋果妹妹,你也要好好的,聽嬸嬸和春苗姐姐的話。”
“真啰嗦!”林秋果把臉别過去。
短短三天,大家都和小寶處出了感情。
林春苗給顧小寶準備了幾十文的盤纏。
顧小寶連忙擺手,“春苗姐姐,這錢我不能要!”
“拿着吧。”林春苗把錢塞到他的手上,“出門在外,身上得有錢傍身。”
“……”
“别嫌少。”
其實她想說,别怪她,别怪她心狠。
顧小寶握緊手裏的錢袋子,對着林家衆人深深的鞠了一躬。
“謝謝、謝謝你們。”
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這三天的。
“小寶哥哥,你别走!”躲在趙蓮身後的冬根突然竄出來,抱住顧小寶的腿,不讓他走。
這幾天顧小寶天天陪着冬根玩,冬根非常黏他。
“冬根乖,小寶哥哥過些日子再來看你。”顧小寶哄着冬根說。
“冬冬不要你走……”冬根見留不住了,便放聲哭了起來。
小小的人兒,第一次嘗到了離别的滋味。
冬根的哭聲弄得大家的心裏都挺不是滋味的。
林春苗一把抱起冬根打算去裏屋哄她,“娘,你去送送小寶吧。”
“走吧。”趙蓮摸着肚子和顧小寶一塊兒出去。
“小寶,想好去哪兒了嗎?”
“我打算去投靠我娘那邊的親戚。”
顧小寶其實無處可去。
他娘是逃荒來的,娘家人早就斷了音信,至于他爹這邊的親人,就隻剩下那不算人的大伯了。
但爲了不讓趙蓮擔心,顧小寶隻好說謊。
“好,有地兒去就好。”趙蓮又問了下他外祖家是哪裏的人,想着将來有機會的話還能再見面。
“那嬸嬸就把你送到門口了,你一個人在路上,可千萬要小心啊。”
趙蓮打開了院門,右腳剛邁了出去,頓感不适,一低頭。
“啊啊啊啊——”
滿目的血紅色。
趙蓮的慘叫聲劃破整個上空。
“嬸嬸——”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趙蓮即将墜地的那一瞬,顧小寶一個箭步沖了過去。
用自己的身體及時擋住了趙蓮。
趙蓮一個‘大’字俯面摔在地上,手腳全都着地,唯獨肚子,正好落在了顧小寶這個人肉肉墊上。
“嬸嬸!”顧小寶大喊。
趙蓮眼前一片眩暈,五官全都皺在一起,肚子開始隐隐作痛。
更要命的是,她覺得身下有什麽東西流出來了。
“春…春苗……”趙蓮下意識喊出了春苗的名字。
顧小寶整個人被趙蓮壓在身下,動彈不得。
他隻能放聲大喊道:“春苗姐——”
林春苗像離了弦的箭一樣,狂奔出來。
隻一眼,她覺得呼吸都要停滞了。
林家小院門口,滿牆滿地都是血。
趙蓮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顧小寶露出一個腦袋,哭着喊道:“春苗姐,嬸嬸昏過去了!”
“夏花!秋果!”
夏花和秋果一出來便被眼前一幕吓的大叫。
“娘——”
林春苗攔住了二人,“夏花你去找郎中,秋果你去找胡嬸,還有劉阿婆!”
林春苗告訴自己不要慌不要亂。
千萬要穩住。
夏花已經傻了,呆在原地。
“夏花!”林春苗狠狠地拍了她一下。
夏花頓時回神。
反應過來,撒腿就跑。
林秋果一邊哭一邊跟着跑了出去。
“沒事的,沒事的。”
“等郎中來了就好了,我現在要做的事情是先把她背進屋裏。”
“對,就是這樣。”
林春苗自言自語着。
蹲下來,慢慢的把趙蓮翻了個身。
從趙蓮的大腿根流出了一道混着淡血絲的液體。
羊水破了。
必須要馬上生産。
顧小寶掙脫了出來。
“小寶。”林春苗慘白的面龐看着他說:“幫姐姐把嬸嬸背到我背上。”
顧小寶用袖子擦掉了眼淚,重重的點頭。
林春苗負責上半身,顧小寶負責下半身,二人齊心協力,整個神經不敢松懈一下,一步又一步,硬是把趙蓮背回了裏屋。
“冬根,下來!”林春苗剛一喊,小冬根便麻溜的下了床。
許是剛才聽見了門外的哭喊聲,冬根可能意識到大人們發生了什麽事,一個人躲在角落裏,不哭也不鬧,圓溜溜的眼睛觀察着周圍的一切。
“小寶,大聲叫喚,一定要把你嬸嬸叫醒!”
林春苗去準備熱水和布子。
等待水開的時候,林春苗不自覺地掉下了眼淚珠子。
古代的醫療條件這麽差,即使是有過生育經驗的女子,生一次也是從鬼門關走一遭,更何況趙蓮的身子虛,這叫林春苗怎麽不擔心?
娘,你可千萬不要有事啊!
……
前腳,林秋果帶着胡嬸和劉阿婆回來了。
後腳,夏花和白郎中也來了。
白郎中檢查了一番,直接對春苗說道:“我先把你娘紮醒,你快去做點吃的,有了力氣才能生産!”
林春苗聞言立馬起身。
三針下去,趙蓮醒過來了,要準備發動了。
“面來了!”
幸好昨晚擀多了面條,林春苗直接下鍋煮熟,做了碗陽春面。
劉阿婆把面端了進去,春苗想跟着進去,被胡嬸攔住,讓她們在院子裏等。
“産房血腥氣重,姑娘家不能進去,你帶着妹妹們在院子裏等着。”
唯一能依靠的人隻有胡嬸。
林春苗緊握住胡嬸的雙手,含着淚哽咽道:“我娘就拜托嬸子了。”
胡嬌娘看着眼前這群不大的孩子,鼻頭也是一酸,“有胡嬸在,你們放心!”
說完便跑進産房。
留下林春苗她們在院子裏焦急的等待。
産房裏時不時傳來趙蓮撕心裂肺的喊叫聲。
夏花害怕極了,躲進春苗懷裏,哭着問:“大姐…娘會不會死啊?”
林春苗抱緊夏花,不知道是說給她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不會的,娘不會抛下我們的。”
姐妹四人和小寶就像一堵牆一樣,直直的站在門口,誰都沒有再說話。
直到一聲嬰兒的哭啼聲打破了這片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