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春苗的腳底像是被灌了鉛一樣,她擡不起腳步。
大牛叔真的死了嗎?
林春苗不敢相信。
視線是模糊的。
她好像看見了趙蓮,林老頭,夏花,石頭還有小錢婆子都跪在李大牛的面前。
他們在哭。
胡嬸呢?
林春苗極力尋找着她的身影。
胡嬌娘正背對着他們,向李富貴父子詢問事情的經過。
“寶明,是在哪裏發現你大牛叔的?”胡嬌娘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
李寶明看了他爹一眼,艱難的開口道:“是永平鎮福運客棧的夥計給送回來的。”
“永平鎮……”胡嬌娘喃喃低語道:“怪不得到處找不到他,原來都跑這麽遠了。”
“人…是怎麽沒的?”
“嬸兒……”李寶明覺得說出來實在是對他堂嬸太殘忍了。
“說吧。”胡嬌娘能挺得住,她必須知道大牛是怎麽沒的。
“我叔他、他是被活活凍死的呀……”李寶明傷心的喊道。
“……”
胡嬌娘的表情空茫茫的,眼眸裏全是難以置信。
她家大牛…是凍死的?
爲了追回強子,李大牛是一刻都不敢歇息。
一路上打聽着兒子的消息,有人曾瞧見強子搭着驢車朝南邊走了。
李大牛頓時找到了方向。
連口水都沒喝,一路朝南,連夜來到了永平鎮。
實在是累的不行了,李大牛想找個睡覺的地方。
可永平鎮他人生地不熟的,一時間無處可去。
隻好來到了客棧,他打聽了一下最便宜的客房一晚上要多少錢。
夥計說出來的價格讓李大牛直呼太貴了。
他出來的匆忙,身上沒帶多少錢,即便是帶了,李大牛也舍不得花那麽多錢住一晚上。
還好掌櫃的心善,見他是個老實人,又聽他說是出來尋子的,便好心的讓他去馬廄湊活一晚上。
不用花錢,馬廄又能擋風,地上還有草料鋪着,李大牛已經非常滿足了。
“這個臭小子,腿腳倒挺快的,也不知道這會兒跑到什麽地方了……”
李大牛睡前還在想着,等把強子抓回來,一定要好好收拾他一頓,再和嬌娘商量商量,差不多能給強子看個媳婦了,讓媳婦好好管住他。
第二天一大早,夥計起來打掃馬廄。
他發現了李大牛的屍體。
“嬸,那個夥計也來了,要見見他嗎?”
“見。”胡嬌娘毫不猶豫,她想細聽聽大牛是怎麽沒的。
福運客棧的夥計被大河村的人架着出來。
村裏的人以爲他和李大牛的死有關,二話沒說直接把他給綁了。
小夥計覺得自己簡直比那窦娥還要冤呢!
一見到胡嬌娘,便大喊大叫道:“跟我沒關系啊!我隻是個打工的,是我家掌櫃的讓我把這位叔的屍體給送回來的!”
“真和我沒關系啊…人不是我殺的呀……”小夥計吓得哭了起來。
胡嬌娘讓村裏人給他松綁,等到他情緒逐漸穩定下來後。
胡嬌娘開口問他,“小兄弟,嬸子求你了,跟嬸子說實話,人,到底是怎麽沒的?”
到現在,胡嬌娘還是沒法相信李大牛就這麽死了,她堅信其中一定還另有隐情。
“嬸兒,真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小夥計直呼冤枉,“十五那天特别冷,我帶着叔到了馬廄,我還專門提醒他,不敢睡得太死,夜裏風大,要是冷了就把草料全蓋在身上,我也沒想到他會……”
發現他的時候,身體已經僵硬了。
夥計自認爲自己對一個陌生人能做到這份上,已經夠仁義了。
李大牛被凍死能怪的到他頭上嗎?
要怪就怪他家掌櫃的吧,好心辦錯事。
他要是别發一時善心,說不定這李大牛壓根兒就不會留宿,直接連夜趕路了。
等了兩天,沒等來家裏人認領屍體。
人死在了客棧,掌櫃的怕影響到生意,也不敢報官,聽夥計說過這人是從富平鎮過來的,于是便讓夥計把屍體送回富平鎮。
至于能不能找到家屬,聽天由命吧。
誰曾想,小夥計剛到了富平,打聽了一下,就被徐壯壯的朋友給扣下了。
連忙通知徐壯壯前來認人。
徐壯壯匆匆趕過來,一眼便認出了姐夫。
徐壯壯第一時間托人給大河村捎了口信回去。
李寶明他們這才把李大牛接了回來。
在場的所有人聽完後,全都忍不住的垂淚歎息。
都是一個村的,低頭不見擡頭見,好好的一個人,怎麽說沒就沒了。
“爹!”李石頭突然撲倒在李大牛的身上,不停的搖晃着他的肩膀,撕心裂肺的哭喊着。
“你起來啊!你快起來啊!”
“你别丢下我啊!”
“爹——”
他不傻,他知道,爹沒了。
趙蓮哭着把石頭拉了起來,“石頭……”
胡嬌娘一動不動,像是沒看見小兒子一樣。
李富貴走了過來,聲音沙啞的說着:“弟妹,你一定要挺住啊,你還有石頭呢。”
他,大山還有大牛,都是光着屁股一起長大的玩伴,雖說各自都有了小家庭,但得了閑還是會湊在一起喝酒吃肉。
接連沒了兩個好兄弟,李富貴的心裏空落落的,好像能陪着他說會兒話的人,越來越少了。
大牛你不仗義啊,連句告别的話都沒留下來。
李富貴轉過身,悄悄地抹了下眼淚。
趙蓮讓夏花看住石頭,自己走到胡嬌娘的身邊,拉着她的手,“嫂子,難過你就哭出來吧。”
“别憋在心裏啊,你這副樣子,叫石頭他爹怎麽放心的下啊……”趙蓮趴在胡嬌娘的肩膀上痛哭。
她們姐妹倆的命是一樣的苦啊。
胡嬌娘沒什麽反應。
她自始至終都表現的很平靜,像是在聽别人的故事一樣。
“小兄弟!”胡嬌娘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
“我家大牛是正月十五沒的,還是十六沒的?”她問道。
夥計愣了愣。
這讓他咋回答?他不知道啊。
誰也不知道人是晚上就凍死了,還是第二天才死的。
這誰能說準?
小夥計本想說他不知道的,可察覺到這位嬸子好像不太對勁的樣子。
他猶豫了一下,出言說道:“十、十六吧。”
小夥計撒謊了。
“正月十六啊……”胡嬌娘嘴裏念叨了幾遍。
知道日子就行。
這樣就能給大牛燒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