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認了死因，接下來就得商量喪葬該怎麽辦了。
“富貴哥。”胡嬌娘叫了村長一聲哥。
“你看吊喪的地方能不能安排在村裏的祠堂？”
“石頭他奶身子垮了，我擔心放在家裏辦，老人家會支撐不住。”
胡嬌娘打算先瞞着婆母。
要是再讓錢婆子知道大牛沒了，說不定李家就得辦兩場白事了。
李富貴答應了。
心中不由的對這位弟妹高看了一眼。
都說胡嬌娘潑辣蠻橫，是村裏有名的悍婦。
可真攤上事兒了，李富貴才看清胡嬌娘是個粗中有細，善良堅韌的女人。
都這種時候了，她還能顧及婆母的感受，有條不紊的操持着一切。
李大牛娶了個好媳婦啊。
“弟妹，大牛的喪事，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我老李家是絕不會不管你們的。”
都是同宗的兄弟，李富貴保證會照顧胡嬌娘和石頭的。
胡嬌娘再三感謝。
李大牛是個老實巴交的漢子，從不跟人發生矛盾，平時和村裏人關系處得還可以。
他就這麽突然走了，大家的心裏都不好受。
見胡嬌娘一人操辦着李大牛的喪事，也不用誰專門組織，村裏人皆是自發的過來幫忙。
男人們幫着把靈堂搭起來，還有棺材和墳地選好。
女人們則是趕制着殓衣，準備好紙錢以及一些其他要用的物品。
胡嬌娘忙着大牛的喪事就顧不上家裏的錢婆子了。
本想着托趙蓮照顧家裏，沒想到小錢婆，王有根他娘站出來了。
“用不着外人伺候，以後有我來管我大姐。”錢德丫沒有多說什麽，佝着身子，靜靜的去了李家。
林春苗感到很意外。
她在小錢婆的身上看到了人的複雜性。
你說小錢婆壞嗎？她壞，到處算計還愛使壞，僅僅因爲一個懷疑，就差點害得趙蓮一失兩命。
你說她好嗎？她好，在李家瀕臨絕境的時候，她能不帶任何猶豫的選擇照顧自己的姐姐。
即便是和小錢婆有仇的林春苗，也不得不承認，此刻，錢氏老姐妹的感情，是令她動容的。
所以判斷一個人究竟是好還是壞，真的說不清。
人太複雜，太多樣了。
……
“嬸子，有個事情得問問你的想法。”李寶明前來找胡嬌娘。
“啥事？”
“就是立喪主……”李寶明一臉難爲的看着堂嬸。
一般都是以逝者的長子作爲主喪人的。
可強子不在，石頭太小了，李寶明有些拿不定主意。
問他爹，李富貴說一切都按胡氏說的來。
“讓石頭來。”胡嬌娘開口了。
“石頭還小，要不……”
“他是我和你大牛叔唯一的兒子，他不來誰來？”胡嬌娘态度強硬。
胡嬌娘的這番話基本等同于宣告，徹底斷絕與強子的母子之情了。
她不認李強子這個兒子了。
李寶明清楚事情的起因，他能理解堂嬸的決定，所以就沒再勸說了。
石頭好像一夜之間長大了。
大人讓他幹什麽他就幹，乖乖的跟在李寶明的身後，聽着李寶明講他該怎麽做。
作爲胡嬌娘的娘家人，玉娘一家前來吊喪了。
“大姐……”胡玉娘是一路哭過來的。
遠遠的瞧見她姐姐的模樣，更是攔都攔不住的放聲大哭。
胡嬌娘眼眶濕潤，輕輕的拍了拍玉娘的後背，她反倒成了安慰人的那一個了。
“大姐，節哀順變。”徐壯壯對胡嬌娘說。
胡嬌娘點了點頭，“壯壯，我都知道了，你姐夫能回家，全是因爲你。”
多虧徐壯壯在鎮上四處奔走，他的朋友才能在第一時間發現李大牛的屍體。
“我和石頭一輩子都記着你的情。”
“大姐千萬别這麽說，咱們是一家人，姐夫出了事…我這心裏也不好受。”徐壯壯說的是實話。
“姨母……”徐萍萍伸出胳膊就要抱胡嬌娘。
徐萍萍其實沒怎麽見過姨丈，對他沒感情，可是看着姨母消瘦憔悴的樣子，她的心裏很難過。
不知道該說什麽，徐萍萍隻能用力地抱着姨母。
“…好孩子。”胡嬌娘哽咽的說道。
“姨母，請節哀。”徐敬文也來了。
胡嬌娘詫異，“敬文怎麽也來了？”
說完，怨妹妹妹夫不該把敬文帶來。
“敬文讀書要緊啊，萬一耽誤了課業該如何是好？”
徐敬文在鎮上的私塾上學，學識很不錯。
徐敬文搖了搖頭，“家裏出了這麽大的事，姨丈他……”
頓了頓，鄭重說道：“無論如何，敬文是必須要來送姨丈最後一程的。”
“……”
胡嬌娘快堅持不住了。
她隻能咬緊牙關，強忍着不讓眼淚掉下來。
李家和胡家的親眷分兩個屋接待，李家的親戚多，一個屋子都擠不下。
胡家這邊就顯得有些冷清了。
除了胡玉娘一家，就是趙蓮母女幾人了。
胡玉娘好久沒和蓮嫂子見面了。
可在此情此景，也不好閑聊打問近況，彼此打了個招呼，都安安靜靜地待着。
徐萍萍和林春苗她們跪在一起。
“春苗姐，我聽說姨丈是被凍死的，真的嗎？”徐萍萍的臉上還留有淚痕。
“嗯。”林春苗點了點頭。
徐萍萍捂着嘴巴不讓自己哭出來，“姨丈他、他太可憐了……”
凍死的，那得多冷啊？
徐萍萍的情緒感染了其他人，夏花秋果還有小寶也默默的掉起了眼淚。
林春苗說不上心裏是個什麽滋味。
就好像那種班上一直讨厭的同學，你已經習慣每天罵他兩句了，突然有一天，對方就轉走了，見不到他，心裏沒着沒落的，還有點想他。
林春苗現在就怪想大牛叔的。
“嬸兒，娘家來人了。”李寶明高喊。
隻見一個留着絡腮胡，身形高大的漢子走了進來。
林春苗注意到他斷了一條胳膊。
“嬌娘，大哥來了。”
胡嬌娘轉身，愣在原地。
眼眶裏立馬蓄滿了淚水，她再也控制不住，撲進了那人的懷裏。
“大哥！”
胡玉娘也立馬起身，跑了過去。
“哥，你總算是來了……”
兄妹三人抱在了一起。
親情是最柔軟，最牢固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