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蓮和劉阿婆回來後，感覺到家裏氛圍好像有些不對勁。
問了一遍，所有人都說沒事。
趙蓮特意把春苗叫到一邊，細細盤問她是不是姐妹幾個吵架了？
林春苗無奈地說：“娘，我們姐妹幾個關系好着呢，就是幹了一天的活兒，大家都有些累了。”
趙蓮見春苗眼神坦蕩，不像是撒謊的樣子，這才放心下來。
事實上林春苗本來就沒有撒謊，她們确實沒有吵架，隻是瞞了趙蓮其他事情。
“累了就休息一天，明天别出攤了。”
趙蓮心疼女兒們，好在她現在也可以靠繡活賺錢養家了，少出一天的攤兒也沒啥。
“春苗，你過兩天再去王掌櫃那裏問問，看還有沒有繡活兒了，再給娘接幾個。”趙蓮說。
“娘，你手上還有梁府的屏風這個大單沒做完呢，要不等交完這單再接其他的？”林春苗勸說道。
刺繡是一件需要精神高度專注的活計，一繡就是好幾個時辰，繡完脖子是僵硬的，眼睛是模糊的。
她擔心趙蓮的身體吃不消。
“春苗，娘給你說句實話。”趙蓮拍了拍大閨女的手背，“自從跟王掌櫃合作，娘接到了繡活兒，能給咱家掙錢了……”
趙蓮的眼睛亮了亮，“娘、娘就好像跟吃了千年老參一樣，大補！”
“每天都不知道累，就想着抓緊時間繡完好拿去賣錢，說出來不怕你笑話，娘現在連睡覺都得抱着我那針線筐。”
頓了頓，趙蓮自己都覺得好笑，“睡得别提有多踏實了。”
林春苗頗感到意外。
其實仔細想想，趙蓮這些日子的變化，就能察覺出端倪了。
臉上不再是愁眉苦臉，取而代之的是神采奕奕。
人變得愛笑了，說話也不像從前那般的悲觀，自怨自艾，趙蓮好像從苦情的世界走了出來。
她的眼神溫柔而堅定，林春苗都看在眼裏，心裏頭是說不出來的感動和開心。
她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娘親啊，似乎找到了自己所熱愛的。
不再拘束于一方竈台或是一處小院，趙蓮的雙手還可以繡出不一樣的精彩。
“娘，你變了。”
趙蓮微怔，喃喃自語道：“我變了嗎？”
接着，有些緊張的看向春苗，“那娘這樣…算是變好了嗎？”
“你喜歡這樣的娘嗎？”
趙蓮生怕自己的改變不被女兒所接受。
“喜歡！”林春苗重重的點了點頭，“好的不能再好了！”
懸着的心終于落回肚子裏。
趙蓮眉眼松開，如釋重負的笑了。
“你胡嬸給咱家送了好大一塊豆腐，今晚上吃炖豆腐。”
炖豆腐，肯定老吸汁了。
“娘，早點開飯吧，被你這麽一說，我這肚子都開始叫喚了。”林春苗摸着肚子說道。
“屬你最饞。”
趙蓮讓春苗把家裏打掃幹淨，自己則是滿心歡喜的去了竈房準備。
……
炖豆腐的精髓就在于，豆腐千萬不要用刀切，而是用手掰，掰成大小均勻的塊兒。
正掰的時候，夏花忽然走了進來。
“……大姐讓我過來幫忙。”夏花還是有些不習慣和娘獨處，左手抱住右胳膊，臉上顯得很無措。
趙蓮先是一愣，随後立即把夏花拉了過來。
二話不說直接往夏花的嘴裏塞了塊剛掰好的豆腐。
“花兒，快嘗嘗你胡嬸今天鹵的豆腐，鹵的老好了，空口吃都特别好吃。”
夏花不由自主地嚼着。
她曾經跟着胡嬸學過一段時間的鹵豆腐，不知嘗了多少剛鹵出來的新鮮豆腐，自然分得出好壞。
一邊點頭一邊說道：“今兒這豆腐确實香，豆香味十足，口感也好。”
“娘要做炖豆腐？”夏花看了眼案闆，有切成薄片的五花肉，白菜，還有大料和蔥姜。
“是，這麽多的豆腐也放不了幾天，幹脆一鍋炖全吃完得了。”
難得聽見夏花主動跟自己搭話，趙蓮雖然面上不顯，可心裏，激動的差點要跳腳了。
“主食吃啥？”
“餅子，面已經和好了。”
夏花自覺的卷起了袖子，“我來烙餅。”
“…好。”
一時間，母女倆沒有再說話，而是有條不紊的配合着。
豆腐炖好的同時，夏花的烙餅也完成了。
趙蓮掀開了鍋蓋，撒上了一把蔥花。
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夏花不由地說道：“真香。”
“那一會兒多吃點。”
趙蓮提高了音量，對着院子喊道：“小寶，秋果，過來端飯了——”
擺好了碗筷，林家小院開飯了。
一人一碗炖豆腐，配着烙餅和鹹菜。
吃着胡嬸的豆腐，林春苗突然想到最近忙得沒顧上去看胡嬸。
于是便開口詢問道：“娘，胡嬸家裏咋樣了？聽說錢阿奶現在能坐起來了？”
“也不是完全能坐起來，得靠有個人扶着，下半身還是沒知覺。”
之前吃飯都得平躺着喂，最近可以扶起來，靠在床頭喂了。
林春苗歎了口氣，“也算是個好兆頭了。”
“是了。”頓了頓，趙蓮又說道：“不過我瞧着你胡嬸好像不對勁，心裏頭裝着事兒。”
“裝着事兒？”林春苗擡眉，“是什麽？”
劉阿婆接過了話茬，了然的說道：“還能有啥事兒？還不是因爲石頭的事情。”
林春苗恍然大悟，應該是胡嬸猶豫該不該把石頭送去縣城她大哥那裏的事情。
“嬸兒，嫂子有說過她的打算嗎？”趙蓮問道。
劉阿婆搖了搖頭，“沒直說，不過我今天瞧見她屋裏頭放着好大一個包袱，估計是爲石頭準備的。”
“大牛沒了，強子那混蛋犢子……”劉阿婆生生咽了回去，不想提起他。
“要是石頭再一走，嬌娘的日子可咋過啊？”
隻怕人會垮掉了。
“日子該咋過咋過。”林老頭聽了，直呼劉阿婆大驚小怪。
“石頭是去學藝，又不是不回來了。”
林老頭咬了口大餅，說道：“要我說，石頭能去他舅那裏，是件好事。”
“男娃子就該多出去闖闖，學一門能吃飯的手藝，回來娶妻生子，将來的日子差不到哪兒去。”
林老頭是贊同石頭去縣城的。
趙蓮忽然放下了筷子，表情很嚴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