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趙蓮忽然喚了一聲。
“親眼目睹自己的孩子從身邊離開，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滋味……”
“您是無法體會到的。”
衆人的目光紛紛看向趙蓮。
隻見她低着頭，握緊了雙拳，臉上閃過一絲痛楚。
趙蓮的腦海裏浮現出曾經不開心的過往。
夏花咬着筷子。
她自然清楚娘想到了什麽。
大姐曾經說起過，她被抱走的那天，娘急得都失語了，有兩三天是說不出來話的。
“是、是的，這孩子長大了往外飛，最難受的一定是爹娘了。”
林老頭意識到自己剛才說的話過于輕松無所謂了，怕是勾起了趙蓮不愉快的回憶。
連忙解釋道：“老頭子這輩子沒當過爹，所以有些事情就想當然了。”
“要是說錯了話…大山媳婦，你可别往心裏去，别生叔的氣啊。”
“三叔說笑了，我怎麽會生您的氣呢？”
趙蓮這時也從過往的情緒中恢複過來，扯了扯嘴角，笑着搖頭道：“是我不好，老是揪着過去的事情不放。”
見桌上的人都擔憂的看向她。
趙蓮趕緊招呼着大家吃飯。
“這炖豆腐要是涼了就不好吃了。”
“快吃快吃！”
小冬根擡起了下巴，“冬冬吃得可快了！”
趙蓮擦了擦冬根的嘴巴，“冬根真乖。”
“平日裏個個都是搶着吃，怎麽今天倒拘謹起來？”劉阿婆拿起勺子給每個人的碗裏又舀了一勺炖豆腐。
“都給我吃幹淨，不許剩，誰要是剩下了，一會兒負責洗碗哈。”劉阿婆開着玩笑說道。
“阿奶放心，反正洗碗的肯定不是我。”林秋果說完就扒着碗吃了起來。
不是秋果妹妹，那很有可能就是自己了。
“也不會是我！”小寶不甘落後，直往嘴裏塞。
吳小草見秋果姐和小寶哥頭也不擡，立馬跟着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一時間，幾個小的就跟豬崽子刨食一樣，發出嘶溜嘶溜的聲響。
氣氛被劉阿婆重新帶動了起來，大夥繼續吃着晚飯，不再提剛才的話題。
“夏花，多吃點。”趙蓮特意挑了幾塊瘦肉夾給夏花。
這孩子還是太瘦了，趙蓮尋思回頭得殺隻雞，給夏花好好補一補了。
忽然，夏花伸長了胳膊，往趙蓮的碗裏也夾了塊肉。
趙蓮猛的擡頭。
母女倆四目相對。
林夏花先笑了。
“娘也吃。”
“……”
趙蓮經常看見夏花笑，可她從未見過夏花對着自己笑。
這個笑容是既陌生又熟悉。
心中有一股暖流在湧動。
趙蓮的眼眶裏立馬蓄起了水霧。
連忙抹了把眼睛。
趙蓮在心裏暗罵了一下自己。
都多大歲數了？怎麽還是改不了愛哭的毛病？
夾起那塊肉放進嘴裏。
“這是娘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肉。”趙蓮的眼裏，淚光閃閃。
夏花鼻子一酸，抿着嘴，微微點頭。
有些事情，是該放下了。
把一切盡收眼底的林春苗，心中的一塊大石頭就此落了地。
這對母女呀，可算是不别扭了。
今晚的炖豆腐真是香啊。
……
夜晚，林春苗睡在中間，左右兩邊各睡着夏花和秋果。
“夏花，你是怎麽想通的？”林春苗好奇地問道。
“嗯…我也不知道，就是覺得太累了。”
怨恨實在是太重了，夏花背不動了。
放下過往，重新開始，輕松多了。
“還有就是……”
“因爲爹？”林春苗轉過身來。
“嗯。”夏花悶聲應了下。
和林大山的最後一面，成了夏花這輩子的遺憾。
她不想再經曆第二次。
“夏花，大姐真希望你可以簡單快樂，随心所欲的過一輩子。”
夏花流的眼淚實在是太多了。
如果可以的話，她不介意今後的眼淚都由她代夏花哭，所有悲傷難過的事情，都由她代夏花承受。
隻要這孩子可以幸福。
“大姐。”夏花往林春苗的懷裏擠了擠，“有你們在我身邊，我現在已經很快樂了。”
“随心所欲？”秋果突然坐了起來，“那二姐喜歡表哥，大姐你也同意了？”
“……”
林春苗真想一腳把秋果踹下去。
這死孩子怎麽哪壺不開提哪壺？
“秋果！”夏花嗔怪了一聲，讓她不要亂說。
“誰、誰同意了！？”
一提起這件事，林春苗就睡不着了。
“夏花，别忘了大姐給你說過的，趙明遠不是可以托付終身的良人啊！”
林春苗用力搖晃着夏花的肩膀，想讓她清醒一點。
“知、知道了，大姐……”
夏花感覺自己快被搖散架了。
林春苗這才松開手。
語重心長地說道：“成親不單單是兩個人的事情，而是兩個家庭的結合。”
“咱們家和外祖家已經是明面上的翻臉了，親人是沒法兒再當了。”
“還有，你能扛定舅母那樣的人當你未來的婆母嗎？”
“不、不能！”夏花想都沒想，矢口否認。
她太害怕舅母了。
見夏花有所松動，林春苗乘勝追擊，“夏花，其實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你對趙明遠并不是真正的喜歡呢？”
“不是真正的喜歡？”夏花沒太理解大姐的意思。
“我這麽問你吧。”林春苗盤着腿，正色說道：“你是不是因爲趙明遠關心你，對你好，所以你覺着自己喜歡他？”
夏花思考了一下，然後紅着臉，微微點了點頭。
“那大姐再問你，小寶對你好不？”
“好。”
“小寶關心你不？”
“關心。”
别看顧小寶是個男娃，其實心思特别細膩，不僅和夏花處得來，還特别能聊得來。
“那你喜歡他不？”
“喜歡啊…不是不是！”
林夏花連忙擺手，趕緊解釋道：“我的意思是，我把小寶當親弟弟，我對他的喜歡…是親弟弟的喜歡……”
“那不就得了！”林春苗猛拍了一下大腿根兒，一臉興奮地說道：“所以你對趙明遠的喜歡就是親哥哥的喜歡呀！”
“夏花，你會跟自己的親哥哥成親嗎？”
林春苗幽幽的看着她。
隻見夏花的眼皮一擡，整個人朝後倒了下去。
“我娘喲——”
夏花的腦子，崩潰了。
林秋果愣愣的給自家大姐豎起了大拇指。
真厲害。
把人都給說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