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開進高新區，高育良支走所有人，單獨帶着徐朝陽到垃圾桶邊上抽煙解悶。
“那個易學習，怎麽突然提到他？”
老狐狸最終還是沒能忍住，吐出一口煙後輕聲發問。
徐朝陽暫時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了他一句。
“高老師既然選擇來呂州調研， 想必是想給上面一個态度。”
“有些事情做不做不重要， 但有些事做不做很重要。”
高育良不置可否，嘴角勾起了幾分欣慰的笑意。
“擺正自身的位置，我跟你說過的。”
“就算是要亡羊補牢，也得有及時醒悟的勇氣和思想，這一點倒是你提醒了我。”
徐朝陽輕輕吐出一口煙，表情有些古怪。
“既然這樣，那如果美食城要被拆除，您會拆嗎？”
“拆美食城？”
高育良神色一頓，夾煙的手猛地抖了一下，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麽回。
其實他早就知道美食城污染的問題，但之前一直沒太在意，也沒料到事情會這麽嚴重。
正當高育良苦思冥想，陷入糾結時。
徐朝陽也總算給出了答複。
“易學習就是那個，主張拆掉美食城的人。”
說完話他丢掉煙頭，擡腳踩滅，然後熟練的撿起來放進垃圾桶裏。
高育良眼眸瘋狂閃爍，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鍾的時間，他才終于開口。
“你說老書記真會下台嗎？”
“萬一，萬一他們決定魚死網破怎麽辦？”
高育良猛吸一口煙，言語中帶着深深的憂慮。
徐朝陽笑道：“出賣不徹底，那就不算出賣。”
“您老得對自己有點信心，再不濟，得對上面有點信心。”
高育良沒說話，他心緒很亂，也搞不清楚徐朝陽是怎麽敢雲淡風輕的說出這種話的。
不過想想也是，反正火也不會燒到他自己身上，他急個錘子！
“我再考慮考慮吧。”
一支煙抽完，高育良也沒能決定要不要拆掉美食城。
徐朝陽倒是不着急，雙手抱着後腦勺，安靜的等着他老人家慢慢考慮。
沒過多久，王漢金領着一個一臉憨厚老實的漢子走了過來，而此人，就是那位當代“海瑞”。
........
京州，陳海家。
一頓飯吃的寡淡無味，似乎被陸亦可怼過後，侯亮平就不再讨厭，所以接下來的時間裏都很沉默。
但等到兩杯酒下肚，祁同偉主動出面暖場，話匣子打開，他的神色也恢複了不少。
“本來我今天是想去看看陳老，沒想到猴子來了，隻能改天再找日子。”
祁同偉道明來意，笑着看向陳海，此刻依舊牢記大外甥臨行前的話，一定要誠實！
陳海放下手裏的酒杯，也有些詫異。
“他們老兩口自費住養老院，說什麽也不聽，一輩子的積蓄都捐了出去，有勞師哥你還挂念着他們。”
祁同偉不在意的擺擺手，表情略帶黯淡。
“我知道你父親對我有成見，性格也是出了名的執拗。”
“這幾年我拼了命的努力，也是想證明我當年配得上陳陽，配得上你姐姐。”
“隻是現在.......算了，喝酒喝酒！”
祁同偉深吸一口氣，不願再提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往事。
陳海默默歎息，侯亮平卻不合時宜的插了一嘴。
“老學長已經有梁老師了，這些話小心别讓她聽見。”
祁同偉臉色一僵，擡起頭來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猴子，師哥怎麽覺着，你現在越來越欠抽了呢？”
有些真心話都是以開玩笑的語氣說出來的，可惜侯亮平渾然不覺。
反倒是陸亦可覺得這話倍兒棒！
“祁廳長是性情中人，我敬您一杯！”
“您不愧是我小姨父最優秀的學生！”
她這杯酒不知道是敬祁同偉的“故事”，還是敬他剛才那句暗諷。
可“最優秀”三個字，卻是讓侯亮平眼中劃過了一絲鄙夷。
“陸處長，你小姨父當年最喜歡的可是我，還差點讓我做他們的女婿呢！”
侯亮平不無得意，陸亦可聽到這話，立馬拍了拍胸脯，長舒一口大氣。
“哎呦，謝天謝地！”
“幸好咱倆沒成爲親戚！”
林華華噗呲一聲，差點兒沒把嘴裏的飯給噴出來。
侯亮平面露尴尬，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得罪了人家，反正陸亦可從進門到現在，就沒給自己一個好臉。
“你批評的對，我這個人是有很多不足。”
“我也希望接下來的日子，有什麽做的不好的，陸處長你要多多指教，多多提點我，我在這裏先行謝過。”
侯亮平舉起酒敬陸亦可，一臉如沐春風的笑意，至少态度還算可以。
其實離開京城，沒有鍾小艾時刻提點，他的确有點飄了。
所以陸亦可怼自己，侯亮平一開始很不舒服，到後面卻越來越适應，甚至還希望她能多說幾句。
陸亦可無語中又帶着點無語，當然不相信他是真心認錯，自己也不會輕易上套。
“侯處長主動求罵，以後可别怪我嘴上不留情了。”
“罵！别給我們面子，孫猴子沒有緊箍咒怎麽成？”
祁同偉看熱鬧不嫌事大，算是暗戳戳的還了侯亮平剛才那一句嘲諷。
“這個猴子身邊要沒有老婆盯着，我看他得翻天。”
“小艾不在，這個任務可就交給，交給你們了。”
祁同偉的目光掃向陸亦可，接着轉了個彎，将陳海和林華華也給囊括在其中。
侯亮平騎虎難下，心裏有些怨恨祁同偉多嘴。
他垂下的右手握了下拳頭，心裏默默提了一口氣，片刻後心情才得以平複。
“聽老學長的，反正我這次來可是給陳海打下手，你們都可以批評我。”
“但醜話說在前頭，别提我家人。”
侯亮平眯了下眼睛，臉上雖帶着笑，話裏卻飽含深意。
祁同偉内心兀自冷笑了兩聲，也不知道是誰先拿梁璐說事。
侯亮平要不嘴欠，他堂堂大廳長，犯得着自降身份跟他扯什麽犢子？
“陳海，什麽時候有空了，你帶我去見見陳老。”
祁同偉收起心中雜緒，笑着再次舉起了酒杯。
陳海當然不會有任何問題，隻是在心裏默默的爲侯亮平捏了把冷汗。
猴子啊猴子，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你以爲現在的漢東還是之前那個漢東嗎？
我的好兄弟啊，多吃六個核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