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
在陳海家裏吃過飯，祁同偉先行離開，接着是林華華。
兩人走後，屋裏隻剩下陳海、陸亦可和侯亮平。
“陳海，我調走這麽些年了，你得先帶我去檢察院熟悉一下工作環境，接下來我們好打配合。”
侯亮平套上外套，等酒稍微醒了一些，就要急急忙忙的投入工作。
陸亦可的臉色實在不太好看。
“又不是趕着投胎，今天好不容易休息，你就不能等兩天嗎。”
“再說有關你調任的文件都還沒下來，你工什麽作，着什麽急啊？”
侯亮平這人，不知道是不是平時被捧得太高了，對于部門裏那些，人與人之間的人情世故，似乎不太重視。
陸亦可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就差就直截了當的告訴他别來煩人，可他還是沒能反應過來，确切的說是根本不在意。
“時間緊，任務重，老是想着休息，工作怎麽做？”
“陸處長，你這個覺悟不行啊。”
陸亦可冷着臉出言譏諷。
“您覺悟多高啊，三四層樓那麽高！”
“真不愧是咱們鍾主任的良夫，我看您侯大處長，在家裏做事前，不會也要先向鍾主任打報告吧？”
侯亮平面龐僵硬，眼睛微微眯起，但轉瞬間就恢複了自然。
“說好的不提家人，陸處長，你們女人隻會扯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嗎？”
“另外我得提醒你，在漢東檢察院，我是你的上司。”
陸亦可皮笑肉不笑，她是懂怎麽才能讓侯亮平破防的。
“不好意思，您現在還不是我們漢東檢察院的人。”
“另外我也提醒您，您是副的！”
侯亮平努力克制住内心的起伏，盡量不跟女人生氣。
“什麽正的副的，就我跟陳海的關系，不都商量着來嗎？”
他拿陸亦可沒辦法，所以幹脆把目光轉向陳海。
“陳海，你别愣着了，不如你來選吧。”
“你跟她還是跟我？”
陳海一臉便秘。
“我說你這死猴子會不會說話？”
“這要讓外人聽見了，還以爲我跟你有一腿呢！”
侯亮平淡淡撇了下嘴。
“行吧行吧，那我換個說法。”
他擡起頭，眼眸微眯，那意味深長的目光，直愣愣的刺向了陳海和陸亦可。
“陳海，我再問你一遍。”
“你到底是要兄弟，還是要重色輕友？”
........
呂州。
從辦公室裏出來，高育良提議去易學習家裏看看。
王漢金心領神會的在一旁幫腔，徐朝陽也挺感興趣。
高老師這是在走别人的路，讓别人無路可走。
要不他姓高呢！
“我那地方簡陋，領導們不嫌棄就行。”
易學習沒什麽心理負擔，打了個電話交代妻子，讓她多做幾個菜，然後就笑着跟高書記等人一起走向中巴車。
“你們先去，我跟朝陽抽支煙。”
高育良緩緩開口，衆人都識趣的點頭，先一步上車，将空間留給了那一老一少。
兩人走到一旁有垃圾桶的地方，高書記主動發煙。
徐朝陽接過後，語氣有些郁悶。
“我說高老師，您都快把我帶成一個煙鬼了。”
高育良笑而不語，轉頭問道：“是不是很好奇，我爲什麽要下定決心拆除美食城？”
“确實，這的确是我沒想到的。”徐朝陽誠懇點頭。
他也不是什麽算無遺策的人物，要是沒有先知先覺帶來的優勢，根本不可能玩得過這隻老狐狸。
所以在易學習的辦公室裏，高育良直截了當的說要拆掉美食城，徐朝陽的确感到挺意外。
“難得啊，你小子難得失算一回。”
高育良語氣輕快，心情十分不錯。
事到如今他也沒什麽可瞞着的，何況在徐朝陽面前，高書記總有一種很想傾訴的欲望。
“十幾年前我批準美食城，雖然有被逼無奈的意思，但也是在賭。”
“當然，用我們的話來說，這叫資源置換。”
“當時的文件審批沒有問題，頂多算是給趙家開了個後門。”
“最終的結果你也知道了，事實證明我賭運不錯。”
高育良神平靜，手伸向垃圾桶彈了下煙灰，臉上自然而然的浮現出幾分追憶。
“那時候年輕啊，打心眼裏相信自己。”
“現在老了，怕了，也變得畏首畏尾。”
“可當我見到易學習，你口中的那位當代海瑞，我才終于明白一件事。”
高書記停頓片刻，視線落到徐朝陽身上，示意他先猜猜。
徐朝陽果斷搖頭，這個人前顯聖的機會，還是讓高老師來吧。
高育良重重吐出一口氣，一字一頓，神情複雜。
“時光如流水，二十年時間一晃而過。”
“這二十來年，我們走的太快，走的太靠前了。”
“但其實真該回頭看看，稍微停一下腳步，真心的去做一些，能自己決定，并且落到實處的事情。”
徐朝陽‘嗯’了一聲，很不給面子的插了句嘴。
“肚子餓了。”
高育良一愣，随即啞然失笑。
“等你某一天到了我這個位置，你也許就能懂了。”
徐朝陽淡淡撇嘴，心裏不以爲意。
老高的确老了，來一趟呂州，能讓他生出這麽多的感觸。
可自己不一樣。
“我們年輕人，那是朝氣蓬勃，是八九點鍾初升的太陽。”
“高老師，您認爲呢？”
高育良轉過頭，望着那雙熠熠生輝的眼睛，忽地開懷大笑。
“年輕真好啊，不過你小子心思那麽重，就别腆着臉說這種話了。”
徐朝陽無語凝噎。
“高老師，沒您這麽打擊人的。”
高育良不以爲意，笑着熄滅煙頭，丢進垃圾桶，目光柔和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要是你早生二十年，你舅舅和亮平，在我眼裏那就是普通學生。”
“那可不是，光看長相就看得出來啊。”徐朝陽的臉皮不可謂不厚。
高育良眼裏含着慈祥的笑意，以一句詩結束了這場談話。
“天下英雄誰敵手，曹劉？”
“生子當如孫仲謀啊！”
孫仲謀？
徐朝陽眼神古怪。
“我隻知道八百虎贲踏江去，十萬吳兵喪膽還。”
“高老師，我怎麽感覺您在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