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裏晴空無雲,碧空一貧如洗。
祁同偉踩着單車走在路上,感受着微風拂過臉龐,忽然發現換一種生活方式也不錯。
這讓他感覺自己年輕了些,仿若回到當年在漢大讀書的日子。
自己是全村的希望,無門子弟,那時候閑暇之餘,也是這樣踩着單車,出去勤工儉學。
大姐知道後心疼的要死,背着外甥坐了大半天的客車,到學校來給他送錢。
回憶如潮水,清風拂過,祁同偉平靜的心湖不由得泛起了幾分漣漪。
“難怪以往的幹部要吃憶苦飯,他們是對的。”
“人一但走上高位,就連自己當初的跟腳都忘了。”
“人啊,都是一種下賤的生物。”
祁同偉自嘲一笑,已經開始懂得審視過去,正視現在。
要是大外甥在此,估計也要給他豎起大拇指。
一路想着,祁同偉踩着單車去和陳海彙合。
等到兩人終于碰面,陳海也是奇了。
“老學長,你這是?”
“憶苦思甜,鍛煉身體,磨煉心性。”
祁同偉笑着拍了拍車把手,眼神毫不避諱。
陳海又是想笑又是無奈。
“真不愧是您啊,永遠都走在咱們最前面。”
他那麽大個廳長,肯自降身份去做這些事,别管是不是作秀,隻要能堅持下去,都是值得鼓勵的。
由此也可見,陳海對于祁同偉這位老學長,還是有着幾分尊重的。
“正好剛吃過飯,我陪你走走吧。”
兩人今天約好了,要去養老院看望陳岩石老兩口。
祁同偉下來推車,陳海陪同一側,師兄弟邊走邊聊。
“猴子的性格比較強勢,由于他背後的關系,屬于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角色。”
“他這次來漢東,美其名曰給你打下手,可在我看來,實際情況隻怕會有所出入。”
走在去養老院的路上,祁同偉出言提點小學弟。
但也點到即止,不便多說。
陳海神情微妙,不露聲色的領受了這份情。
“老學長放心,我會把握好分寸和尺度的。”
祁同偉柔和一笑,嗯了一聲後就不再多言。
十幾分鍾後,養老院門口。
“我們的幹部是爲人民服務的,不是爲RMB服務的!”
祁同偉還沒進門,熟悉的聲音就在耳邊炸開。
陳海有些尴尬,帶着他走向陳岩石,無奈的叫了聲“爸”。
“小海來了?”
母親王馥真滿眼寫着高興,但轉頭看去,發現還有一張熟悉的面孔,于是欲言又止。
祁同偉主動走上前,笑意純和的打了個招呼。
“王姨,這是誰又惹我們陳老不高興了?”
來的路上他本想給老人帶點東西,但想想還是算了。
陳岩石那個脾氣,他可早就領教過。
别到時候弄巧成拙,情況可就不美麗了。
而祁同偉和陳海的到來,也讓陳老及時的收住聲,冷清的眼眸緩緩掃過陳海,卻直接忽略了祁同偉。
“陳海你不去上班,跑我這兒來做什麽?”
陳岩石頭發稀疏,面相蒼老,内襯是格子毛衣,外面套着一層馬甲,像是個不辭辛勞的園丁,正怡然自得的擺動着面前的那幾盆花草。
“陳老,今天休息,我和陳海過來看看您。”
祁同偉把單車停好,微微躬身,做出一副聆聽教導的模樣,可謂是給足了對方面子。
可陳岩石的态度依舊不冷不熱。
“我一個退休的小老頭兒,有什麽好看的?”
“不敢勞您祁廳長大駕。”
陳岩石依舊在擺動着他那花草,頭也不回,似乎這東西比面前的祁同偉還要重要。
祁同偉心一沉,臉上的笑容略顯僵硬。
他真想轉身就走,不受這鳥氣!
但想到外甥和高老師的囑托,想到自己未來的進步之路,便還是強行忍了下來。
“陳海,幫我把這幾盆花搬走,搬到那邊去。”
陳岩石放下手裏的剪子,招呼陳海做事。
祁同偉下意識的往前走了一步。
“我來吧,我來幫忙。”
陳岩石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一絲淡淡的譏諷。
“你喜歡幹活,那就幹吧。”
說完話,他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邁步走進了屋裏。
“老陳,你這是幹什麽呢,好歹對人客氣點。”
王馥真埋怨的聲音尤在耳邊回蕩,她轉過頭歉意的看了祁同偉一眼,這才快步追上陳岩石。
陳海尴尬的立在那裏,對他爹的脾氣也是實在沒有辦法。
“老學長,對不住啊,我爸他……”
“你道什麽歉? ”
祁同偉面不改色,伸出雙手狠狠揉了把臉,心裏倒是沒有太大的起伏。
這是他自己要來貼人家的冷屁股,能怪得了誰呢。
“大丈夫能屈能伸,這麽一點小小的挫折,存當磨煉我的性子。”
祁同偉心境通透,想明白這一點就不再糾結,臉上的笑意十分灑然。
他俯下身,主動幫着陳海一起搬東西。
事情結束後還細心的把地上的泥土全都掃幹淨,這一片空地全都煥然一新。
陳岩石坐在屋裏,始終冷眼相看。
王馥真欲言又止,想說些什麽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陳老,那我就先走了,過幾天再來看您。”
半個小時後,祁同偉打掃了衛生,準備先行離開。
陳岩石這态度,明顯是不想和自己有過多的交流,所以他也不打算自讨沒趣。
倒是王馥真的眼裏,有着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
“同偉,進來喝口茶再走吧?”
“不了王姨,等有時間我再過來吧。”
祁同偉笑着婉拒了對方的好意,并不打算在此多待。
王馥真遲疑的看了眼身旁的老伴兒,見他毫無反應,于是主動起身,決定送送祁同偉。
“我們家老陳就那個脾氣,同偉,你别往心裏去。”
漫步走在路上,到了養老院大門口,王馥真的聲音在耳邊盤旋。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陳岩石對祁同偉态度不好。
雖然不清楚具體的原因,王馥真還是想幫着老伴解釋幾句。
祁同偉灑然一笑,并不是很在意。
如果是一兩個月前的他,那肯定是恨死陳岩石了,即便嘴上不說,心裏對這個“老石頭”也不會有什麽太高的評價。
但現在嘛……
經曆了這麽多事情,祁同偉的心态已經逐漸發生了一些轉變。
之前所糾結的很多東西,都是自己爲難自己,其實回過頭來仔細想想,真沒有必要。
“我知道,陳老一直打心眼裏瞧不起我,王姨,我能看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