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樓聽風雨，雨打琵琶别樣紅……
又一個明媚如春的好天氣，高啓蘭從一個溫暖的被窩裏拱出腦袋，剛有動作，就感覺整個身子都傳來一陣酸痛。
“好了，别亂動。”
“一開始是這樣的，慢慢習慣就好。”
溫暖的嗓音鑽入耳中，是她喜歡聽的聲音。
擡眼望去，徐朝陽端着早飯來到卧室，邁步走到床前，還帶着餘溫的大手，動作輕柔的覆蓋在自己的腦袋上。
高啓蘭柔柔點頭，猶如小雞啄米。
徐朝陽把手裏的早餐遞給她，坐到邊上，把人摟到了懷裏。
“請幾天假，正好我回來了，帶你好好出去玩玩。”
“等什麽時候你想要回京海，我來安排時間。”
塵世間的男男女女，隻要身體上産生了交流，就會迅速摒棄彼此的生疏和矜持。
高啓蘭眼眸柔情似水，已經完成了必須要經曆的蛻變。
既然已經和身邊這個男人有一被子，又想和他一輩子，自己還有什麽好端着呢。
“我都聽你的。”
她嚅嚅喏喏，懵懵懂懂，像極了一隻剛剛闖入人類社會的傻狍子。
可憐無助，驚慌失措，但又帶着對陌生世界的強烈探知欲，讓人油然而生一股保護的欲望。
……
徐朝陽那邊甜甜蜜蜜，侯亮平這裏，事情進展的卻并不怎麽順利。
昨天在蔡成功那裏得知山水集團的情況後，他第二天一上班，便想借檢察院之名前去調查。
季昌明得知消息，将侯亮平、陳海以及陸亦可叫來，此刻面對着他們，老季嘴角微微上翹。
“調查山水集團？”
“以什麽樣的名義，找什麽理由？”
“無緣無故，莫名其妙。”
“亮平，我想我得提醒你一句，我們是檢察院，不是錦衣衛，不能想查誰就查誰，你這完全不合規矩。”
季昌明沒有生氣，而是語重心長的試圖給侯亮平講道理。
而不僅他覺得莫名其妙，就是陳海和陸亦可，同樣不認同侯亮平的做法。
“猴子，你到底是中了什麽邪，爲什麽就非要跟這個山水集團過不去呢？”
陳海都快急死了，這個猴子想一出是一出，什麽時候才能穩重些？
“你們不懂，丁義珍出逃一事，我感覺和山水集團有着極大的關系。”
“甚至可能在他還沒有出逃前，說不定就已經在爲山水集團提供庇護了。”
侯亮平的口吻十分自信，就好像已經看穿一切，掌握了真相，就快要讓案件浮出水面了一樣。
季昌明不爲所動，坐在他那張還算舒服的辦公椅上，擡起眼眸看向前方。
“依據呢？作爲辦案人員，最基本的證據是一定要掌握的。”
“亮平，這麽簡單的道理，我想不用我提醒你吧？”
侯亮平緩緩點頭，遲疑了幾秒，這才選擇繼續開口。
“證據會有的，隻要我們着手展開調查，我相信一定能找出那些不合理的地方。”
季昌明沉默。
持續性的沉默讓氣氛變得有些壓抑，侯亮平臉色晦澀難明，正在等待着一個想要的回應。
他也不是沒有想過，讓蔡成功來作爲檢舉人，這樣的話，檢察院就能有理由進入山水莊園進行調查。
可先不說蔡成功會不會答應，就算他真的答應了，又怎麽去相信他沒有胡編亂造？
一次失誤，帶來的問題可不小。
侯亮平不敢也不想拿自己的前程去賭，昨晚上思來想去，一夜沒睡。
早上起來又給鍾主任打了電話做彙報，夫妻倆最終商議出一個結果，決定借力打力。
但他們明顯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漢東官場。
盡管侯亮平一再強調，山水集團和丁義珍牽扯頗深，也許隻要搞清楚山水集團背後的秘密，就能一路通關，解決所有麻煩。
可即便喉嚨說到發啞，季昌明卻依舊不爲所動，甚至都沒能提起半分興趣。
“這樣吧，我先給省委的領導打個電話。”
老季最終決定采用一個折中的辦法，先向省委進行通報，隻要省委同意向山水集團展開調查，侯亮平的訴求就可以得到滿足。
可他才把座機的電話拿起來，就被侯亮平一把按斷。
“這都要彙報？”
“沒必要吧，老檢察長。”
侯亮平不理解。
季昌明收起臉上的笑容，罕見的有些嚴肅。
“亮平，你當年在漢東工作的時候，雖然年輕氣盛一腔熱血，但也算是心細如發。”
“怎麽這才去京城工作十幾年，規矩不顧了不說，工作能力也退化了？”
侯亮平臉色微變，還不等說些什麽，耳朵邊上就響起了一聲陰陽怪氣。
“可以理解，有些人家就喜歡買些花瓶。”
“這花瓶的實用性怎麽樣先不說，擺着好看就行。”
陸亦可歪着腦袋摳指甲，嘴裏的話才說出來，侯亮平的臉色就變得無比難看。
陳海扯了下她的袖子，示意她少說幾句。
罵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臉。
陸亦可這何止是打臉，簡直是招招奔着侯亮平的罩門去。
侯亮平的工作能力是否退步還猶未可知，但至少心态在這些年的各種冷嘲熱諷中，倒也算磨煉了出來。
此刻面對陸亦可暗戳戳的譏諷，他心裏生氣歸生氣，但好在還沒有徹底失去理智。
“我知道，山水集團是一個局，你們不贊同我調查，也是在爲我考慮。”
侯亮平深吸一口氣，真難得他說了句人話。
季昌明放下手裏的電話，雙手十指交叉，再次擡起眼眸望向了前方。
“既然你都知道這是一個局，怎麽就非要睜着眼睛往裏跳呢？”
侯亮平最先掌握山水集團的信息，是從李達康那裏得來的。
李達康吃飽了撐的主動跟他說這些？
“光明峰項目是市委主導，省委同樣也在盯着。”
“丁義珍出逃，李達康現在最擔心的就是投資商跑路。”
“恰好在這個時候，我們檢察院插手進去，一旦開始調查山水集團，會引起什麽樣的連鎖反應，會造成什麽樣的影響和後果，你考慮過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