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涉世不深，再怎麽深沉腹黑，也比不上深耕政壇多年的老江湖。
侯亮平一來就給徐朝陽定下一個基調，結合他在山水莊園的表現，他對徐朝陽隻有一句評價。
小聰明是有，但大事難成。
如若不然，就憑他是祁同偉的外甥，怎麽說也該進入政壇，即便成不了祁廳長的接班人，總比現在當一個小商人。
寄人籬下，滿身銅臭。
所以侯亮平才單獨宴請徐朝陽，目的很簡單，就是爲了在山水集團安插一顆釘子。
可他不知道，徐朝陽隻是單純的讨厭這位侯大局長。
所謂的人情世故，總要和有價值的人在一起才能體現出來。
侯亮平算盤打得噼啪作響，可惜抛媚眼給瞎子看，努力再多都是做無用功。
“山水集團怎麽樣，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候局長身爲檢察人員，倒是真敢下定論。”
“就算退一萬步來說，就算他們真有問題，跟我又有什麽關系呢？”
徐朝陽雙手一攤，表現的毫不在意。
侯亮平似乎早就料到有這種情況的出現，臉上并沒有絲毫的波動。
“你是山水集團的項目經理，簡單來說，就是山水集團的人。”
“别誤會，我隻是個窮打工的。”徐朝陽依舊不爲所動。
侯亮平并不死心。
“老學長呢，他和山水集團的關系可不一般。”
“你是他唯一的外甥，能進山水集團這樣的企業，起點就比普通人高那麽多，老學長應該在裏面出了不少力吧？”
侯亮平畢竟是機關内部的人，還是個老檢察，對于如何套話，怎麽給人施加心理壓力，可是相當輕車熟路。
隻是他這種伎倆對徐朝陽來說，不說作用不大，也可以說完全沒有作用。
“候局長說的我明白了，你是想讓你的老學長，我的舅舅，按照你侯大局長定好的方向走，是這個意思嗎？”
侯亮平不置可否，繼續用自己道理忽悠，接着忽悠。
“朝陽，山水集團的問題要是真坐實了，對于老學長的影響有多大，你該比我更清楚。”
徐朝陽面不改色，内心卻泛起了冷笑。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這位侯大局長一開始說懷疑山水集團有問題，才幾句話功夫，懷疑就變成了笃定？
恐怕再說兩句，山水集團都該被他宣判死刑了。
“候局長，既然都是帶把的爺們兒，說話能不能痛快點？”
徐朝陽不耐煩的挑了下眉頭，既然侯亮平把自己當成愣頭青，那就盡量加深他這種固有印象，維持好自己的人設。
他倒是很想看看，看看這個侯亮平到底要搞什麽鬼。
“朝陽，我是想說……”
“直接說重點吧。”
徐朝陽擡手往下壓，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斷侯亮平，廢話什麽的他已經聽的夠多了。
侯亮平神情晦澀，但又在幾秒間恢複自然，将心裏的各種情緒暫時壓了下去。
“好吧，我實話實說。”
“朝陽，我需要你的幫助，漢東、京州、乃至最高檢，都需要你的幫助。”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老學長，作爲當年的漢大三傑，天之驕子，也是我侯亮平最爲敬佩的人，我是真不希望他走上錯誤的道路。”
侯亮平探出半個身子，措辭誠懇，情真意切，不知道的還真以爲他是在爲祁同偉，爲自己的老學長感到擔心。
徐朝陽兩條劍眉慢慢皺起，雖說内心毫無波動，可該給的反應，還是必須要給到。
“所以侯大局長說了這麽多，就是爲了讓我出賣自己舅舅？”
“出賣？”
侯亮平愣了愣神，啞然失笑。
“朝陽你誤會了，事情還沒嚴重到這種地步。”
“可你說的很嚴重。”
徐朝陽眼眸微冷，身上的氣質渾然一變，哪裏還像是個不谙世事的社會青年。
侯亮平不免感到疑惑，此刻更是拿不準對方那突然變化的态度。
沉默着沉默着，各種複雜難言的情緒在他眼中來回流動。
幾分鍾後，侯亮平臉上才再次恢複了笑容。
“這樣吧，我們可以合作。”
“隻要你願意當我的線人，在規則之内能夠幫到你的，我都能想想辦法。”
畫餅？
徐朝陽嗤之以鼻，面上卻不露聲色。
他擡起食指輕輕敲擊桌面，一言不發，靜待對方的下文。
侯亮平有備而來，絕不可能一點猛料都沒有。
爲了能夠說服自己，徐朝陽相信侯亮平會做相應準備的。
事實證明他的猜測完全正确。
“你是單親家庭的孩子，二十多年一直沒見過自己親爸，難道就不好奇，他爲什麽要抛棄你們母子？”
侯亮平勝券在握，說話的同時拿來一旁的公文包，不緊不慢的從包裏取出一個文件袋，把東西笑着推到徐朝陽面前。
這些資料他費了不少功夫，向鍾主任彙報後，征求她的同意，動用了一點‘特權’，才終于搞到了這些東西。
可出人意料的是，徐朝陽看也不看一眼，也根本不在乎這文件袋裏，封存的到底都是些什麽東西。
畢竟所謂的“父親”對他來說，也就隻是個稱謂而已。
既然他當年選擇抛妻棄子，就應該承擔相應的後果和責任。
除非這個人是什麽保密機關，或者爲了國家大事，不得不舍小家爲大家。
可這種可能性不說沒有，反正要比相信彩票沒有人爲操控的可能性還要低。
徐朝陽那位已駕鶴西去的母親，充其量不過是位農村婦女，又上哪兒去遇上一位身份顯赫的不知名人物。
說來說去，徐朝陽對他那個面都沒有見過一面的爹，最直觀的感受隻有一個。
對方混得好，他不會高攀。
要是混得差，也沒理由去過問對方的消息，白白惡心自己。
所以抛妻棄子又沒有說不過去的苦衷，這種人最好的結局，也隻是一個‘死’字。
“侯局長，我想你還沒搞明白這裏面的邏輯。”
“你既然想讓我幫你收集山水集團的罪證，其中又很有可能牽扯到我舅舅，這可不是什麽小事。”
“祁同偉祁廳長，那可是我的摯愛親朋，血親舅舅。”
徐朝陽随意擺弄着面前的酒杯，銳利的雙眸一動也不動的盯着侯亮平。
嘴唇蠕動，僅僅隻有三字。
“得加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