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需要錢？”
白天不懂夜的黑，就像侯亮平也不懂加錢居士的幽默感。
但他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極其精彩。
驚疑。
難以置信。
到最後被徹底的震住。
這一切隻發生在短短的幾秒内，他反應不及，陷入沉默，内心早已掀起劇烈漣漪。
此時此刻，那雙眼睛就這麽直愣愣的盯着徐朝陽，似乎想要從他臉上看出什麽端倪。
但很遺憾，對方那貓抓耗子般的戲弄神色，擺明了他并不打算上套。
“朝陽，你不如給我句準話。”
侯亮平心思沉重，舉起酒杯仰頭灌下，不想浪費時間。
徐朝陽滿心嗤笑，面上卻依舊保持着平靜。
他在思考，思考要不要答應侯亮平。
讓自己出賣舅舅，出賣山水集團和高小琴絕無可能。
但若是能從侯亮平手裏占點便宜，貌似也不錯。
“侯局長，不如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想讓我跟你合作，你能給我什麽？”
沉思片刻，徐朝陽緩緩開口。
對于侯亮平的盤算，他既沒有拒絕也沒有同意，而是想先聽聽對方的條件。
這下子輪到侯亮平沉默了，爲難的情緒一直在心間盤旋，那張臉陰晴不定，變化不停，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其實他一開始就計劃好了，以徐朝陽的父親作爲報酬，讓他成爲自己的釘子，徹底釘死在山水莊園，幫忙收集山水集團和祁同偉的罪證。
冥冥之中，侯亮平有種直覺。
山水集團也好，祁同偉也罷。
有很大可能，他們都能成爲自己成功路上的階梯！
可沒想到他居然失算了，對于那個所謂的“父親”，徐朝陽根本不在意，也提不起半分的興趣。
那他侯亮平最先準備好的籌碼，到現在可以算得上是一文不值，毫無用處！
事到如今，還有什麽能打動徐朝陽，讓他不惜跟自己的舅舅作對，也要幫自己打破這個僵局？
“你想要什麽？”
思考了有足足幾分鍾時間，侯亮平終于還是問出了心中所問。
徐朝陽笑而不語，并不急着回答。
雙方之間若是真能達成合作，本質上也隻是一場交易。
既然是交易，在侯亮平急着問出這話的時候，他就已經陷入了被動。
高手博弈，見招拆招。
徐朝陽以退爲進，不打算急着提要求。
越急越容易暴露真實意圖，讓人看出自己的所求、所需，所在意的和自身缺點。
今天這頓飯，徐朝陽沒心情吃，酒也沒興趣喝。
現在既然已經知道了侯亮平的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他也到了該告辭離開的時候。
“候局長誠意十足，我也不忍心拒絕。”
“不過這事兒可不小，該怎麽做你得容我考慮考慮，我會盡快給你一個答複的。”
徐朝陽起身說着，言盡于此，兩人也沒了繼續交流下去的必要。
侯亮平默默松了一口氣，眼中的戒備少了一些。
事關重大，要是徐朝陽想也不想就選擇答應，他反而會懷疑對方的真實意圖。
反正有沒有棗子先打一竿子試試，自己又不損失什麽，對侯亮平來說，算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萬一，萬一呢。
萬一真有什麽意外的收獲，今天的這次會面，就是無比正确的決定。
侯亮平相信自己，也相信一個再淺顯不過的道理。
物盡其用，人，自然也是如此。
……
下午，高家。
沙發上，久未露面的高育良手裏捧着茶杯，對面坐着的，正是他的學生，剛跟侯亮平分别不久的徐朝陽。
徐朝陽打開手機裏的錄音文件，侯亮平方才在飯桌上所說過的話，一字不差的全被他聽了去。
高育良聽完，古井無波的臉上慢慢的展露出一絲笑顔。
“還算聰明，不是死腦子。”
“既然知道漢東官場對他印象不好，那就換條路走，也不失爲一種選擇。”
他一直都很欣賞侯亮平，當然，那是在自己作爲漢大教授的時候。
至于進入官場後，高育良高老師對于侯亮平持何種态度，也就不得而知了。
“這些事，你跟同偉說了嗎？”
高育良擡起腦袋，目光中帶着征詢。
徐朝陽緩緩搖頭。
“我舅舅要是知道了這事兒，可不敢保證會發生什麽。”
祁同偉的性格，在座的兩人都很清楚。
他可以不去在意侯亮平的胡鬧，但把主意打到自己外甥頭上，祁同偉是怎麽都忍不了的。
真要跟他說了這事兒，就算不至于去當面質問侯亮平，兩人之間也會産生解不開的矛盾。
要是一時沖動，做出什麽不理智的事情來。
那他們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化爲泡影。
“你這麽想是對的，同偉那個性格，這些事情他的确不适合參與進來。”
“不過你既然去見了亮平，想必有自己的打算吧？”
徐朝陽點頭承讓，表現的十分坦蕩。
“果然什麽都瞞不住您。”
“我想的呢也很簡單，既然人家都把戲台子搭好了，我要是不給面子，那他豈不是隻能唱獨角戲？”
徐朝陽緩緩開口說着，臉上不由得浮現出幾分狡猾的笑容。
高育良推了下眼鏡，對于這些事情，他一向很放心。
“亮平急于求成，這樣的工作态度，很容易犯錯誤。”
“既然他現在選擇主動聯系你，你們之間會碰撞出怎樣的火花，我也很期待。”
徐朝陽不置可否，随後又開了個小小的玩笑。
“高老師不會偏心吧？”
“偏心？”
高育良啞然失笑。
“都是我的學生，各憑本事，輸了是技不如人。”
“不過我倒的确擔心，擔心亮平會輸給你。”
對于眼前這個學生，高育良可以說有着很大的褒獎。
聰明，鬼點子多，而且總有些奇思妙想，說簡單點，就是創造力強。
至于侯亮平，倒不是說他不好，而是他在京城十幾年，以鍾家女婿的身份睜眼看世界，很多東西已經和他所理解的，完全不一樣了。
一個是自己昔日最爲欣賞的學生之一，另外一個是被高育良打心眼裏，當成關門弟子的存在。
他們之間的角逐和交鋒，光是想想那個畫面，高育良就已經感到了無限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