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莽村。
高啓強爲一條過江猛龍憂愁時,莽村内部,李有田父子正打算盤盤本地的地頭蛇。
李有田長子李宏偉,一頭黃毛,牛仔外套,長得就很有地痞流氓的氣質。
吊兒郎當,玩世不恭,正坐在家裏的電腦前,一邊指揮着遊戲,一邊大馬金刀的抖着腿。
龍生龍鳳生鳳,老鼠兒子會打洞。
能有這麽一個兒子,他爹李有田自然不會是什麽老謀深算的人物。
解放鞋、解放帽,臉上皺紋如溝壑,眼睛裏總是透着一股小商人的精明算計,好似随時随刻都在打着他那算盤。
噼啪作響,但又沒個多大的算計。
他端着茶杯走進來,人未到,聲音已經鑽進屋子。
“高啓強這地頭蛇,想在我們莽村占到便宜,那是絕沒有可能的!”
“總之這次咱們就咬死了牙,不管他說什麽做什麽,隻要沒達成一開始說好的條件,我李有田帶頭做主,不會松口!”
李有田滔滔不絕,氣勢倒是很足,可惜抛了媚眼給瞎子看。
李宏偉右手操作着鼠标,左手放在鍵盤上啪啪敲擊。
對于他爹說的那些,李宏偉隻是‘嗯嗯啊啊’随口應付。
李有田氣得七竅生煙,擡腳就踹了過去。
“我跟你說話呢,你聽見沒有!”
隻聽‘砰’的一聲,猝不及防的李宏偉被踹翻凳子,栽倒在地。
他臉上浮現出一絲不耐煩,拍拍屁股站起身,嘴裏發出一聲輕啧。
“您老就不能歇歇嗎,這話都說八百遍了,你不嫌累我還累呢。”
李宏偉雙手插兜站在一旁,姿态閑散,漫不經心,甚至還在抖腿。
李有田挨着門口坐下,眼睛一瞪,罵了句“小兔崽子”。
“就你那個腦子,我要不多說幾遍,臨到頭了又給我忘了!”
“是是是,您腦子好,怪不得每次出去都是我唱紅臉您唱白臉呢,合着好人都讓您給做了。”
“我也是奇怪了,就你那頭腦,幹嘛算計高啓強啊,這種小魚也能入得了您的法眼?”
李宏偉嬉皮笑臉,看似恭維,實則全是冷嘲熱諷。
李有田真想抽死他,但想想又是自己生的,真抽死了說不準都沒人給自己養老送終,于是也就作罷。
雖然被說的老臉一紅,但他還是堅持不懈的爲自己辯解。
“我這麽做爲了誰?”
“還不是爲了李家裏裏外外這麽多戶,爲了鄉親們,爲了咱們莽村!”
李有田拍桌子起高調。
李宏偉見怪不怪,早就已經習慣了。
這些話他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蝸,根本就沒當回事兒。
“您勞苦功高,深明大義,當兒子的還能怎麽辦?”
“把心放回肚子裏,一個高啓強而已,我們得讓他知道知道,莽村的莽字,到底該怎麽寫!”
……
京海,高家。
随着腳步聲漸漸接近,高啓強和陳書婷都識趣的暫停交流。
兩人同時轉頭望去,一道高挑妙曼的身影緩步行來,步子踩得很輕,渾身上下都給人一種歲月靜好的獨特感受。
“都說女大十八變,去一趟京州,再回來,哥都快不認識你了。”
高啓蘭走到兩人對面坐下,聽到耳邊傳來的話語,擡頭抿嘴一笑。
昨天回來匆忙,吃過晚飯高啓蘭又匆匆離開。
雖然目前少了個高啓盛,但一家人能坐在一起好好聊聊,機會難得。
高啓強寵溺的目光在妹妹身上停留許久,心裏有些患得患失。
總感覺她長大了,變好看了,人也成熟穩重了許多。
但長大就代表着要面對的事情變得越多,如果有得選,社會中摸爬滾打的牛馬,大部分都想回到無憂無慮的童年。
高啓強思緒如潮,正想着,高啓蘭果真主動提起話題。
“哥,其實家裏的事,我都知道了。”
柔和的聲音不失堅定,高啓蘭目視前方,眼神裏帶着些淡淡的複雜,但又在轉瞬間消散一空。
高啓強心思厚重,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接這話。
好在還有陳書婷在。
大嫂很自然的給高啓蘭倒了杯茶,主動擔任起起他們兄妹之間的傳聲筒,牽線搭橋,樂在其中。
“家裏的事,你大哥不是故意瞞着你,主要是不知道該怎麽說。”
“這事兒也怪我,應該早點跟你商量,但又怕讓你擔心。”
陳書婷自從跟了高啓強,也算盡到了做大嫂的本分,事事處處都維護着這個家,操勞的東西不比高啓強少。
隻是高啓盛對她有着很深的成見,高啓蘭在外上學、實習,彼此間也不是太熟悉。
剛好這次回來,陳書婷也想和這個小姑子聯絡一下感情。
對于這些,高啓蘭心知肚明,自然談不上怪罪與否。
她隻是友善提醒。
“這條路太兇險,哥,我想幫你。”
高啓強神色一頓,臉上自然而然的流露出幾分笑意。
妹妹長大了是好事,他也感到很欣慰。
可他何嘗不知走上這條路需要付出些什麽,眼睜睜看着老二已經陷進來,又怎麽能讓妹妹也跟着一條黑路走到底。
“小蘭,哥不反對你談對象,隻要你真心喜歡、願意,對方做的又不是什麽掉腦袋的買賣,哥都支持你。”
“我和你二哥都希望你能過好自己的小日子,這就是對哥最大的幫助了。”
高啓強眼眸柔和,已經将自己的想法說了個透。
陳書婷不置一詞,但也打心眼裏認可他的決定。
這畢竟也不是什麽正經生意,動辄粉身碎骨,需要那麽多人來做什麽?
高啓蘭知道他們是爲自己好,内心透着陣陣溫暖,如陽春三月的暖陽直直打進心底。
但一碼歸一碼,既然自己回到京海,又選擇面對面的和大哥大嫂談論這些事,她又豈會是口頭說幾句那麽簡單。
“哥、嫂子,光靠我一個人想幫你們,你們肯定不相信。”
“可我帶回來的那個男人,如果他出手的話,絕對沒問題的。”
高啓蘭攏起耳邊的秀發,抿嘴輕笑,言語中竟也有幾分辣個男人身上的自信。
高啓強和陳書婷都頗爲意外。
“小蘭,你說仔細點。”
“他到底什麽人,能讓一向性子柔軟的你,都說出了這種話?”
高啓強了解自己妹妹,按理說無論如何她都不會有這種語氣。
可下一秒,随着高啓蘭說出徐朝陽的身份,高啓強兩口子也是徹底沒法子再保持淡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