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幾天發生了不少事,我想你們心裏應該都有些想法。”
陽光明媚,風和日麗。
中午吃過飯,高啓強特意将弟弟妹妹都留下來,開了一個家庭會議
陳書婷帶着孩子,在門外散步消食。
高啓強收回柔和的目光,開始泡茶。
動作行雲流水,一看就是個侵淫此道的老手。
“都是自家人,有什麽說什麽吧。”
幾分鍾後,他把茶杯遞給高啓盛和高啓蘭,接着便平靜的擡起腦袋。
對面的兄妹對視一眼,兩人都知道大哥在說些什麽。
高啓蘭不必多言,她已經下定決心陪着徐朝陽,陪着他一條路走到底。
“哥,高家現在的處境很危險,既然還有機會金盆洗手,不如趁早回頭吧。”
她默默喝了口茶,語氣平緩,心裏古井無波。
很奇怪,這是大哥第一次願意跟她說家裏的生意,但高啓蘭内心深處,并沒有太多的起伏。
高啓強得到妹妹的答複,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而是微微側過腦袋,将視線放到了老二身上。
“阿盛呢?”
高啓盛端着茶杯,欲言又止。
他不願意欺騙大哥,所以面露幾分糾結。
但沉默良久,高啓盛還是忍不住長歎一聲。
“哥,我的想法和小蘭一樣,這次的機會對我們來說,或許是好事。”
“好事嗎?”
高啓強嘴角勾起,笑容略有自嘲。
聰明如他,當然清楚,也願意背靠徐朝陽這棵大樹,爲自己,也爲家裏人争取更多的利益。
但他總覺得,事情不該是這樣一個走向。
看看吧,不愧是身份通天的過江龍,這才幾天時間,他最親愛的弟弟妹妹,就已經被人家以各種方式說服。
念及于此,高啓強心情沉重,五指微微攥緊,複又分開,眼神十分銳利。
受制于人,寄人籬下。
這種感覺可真不好受。
何況徐朝陽還間接威脅到自己的家人……
高啓強深吸一口氣,目光變換不停,似乎終于下定決心。
“小蘭,幫我約他見面。”
他微笑着開口,然後起身離開,不露聲色的走進書房。
高啓強邁步來到黃梨木打造的辦公桌後面,坐下身,雙手手肘頂在桌面,十指合攏,若有所思。
他思緒翻湧,胸膛起伏,臉色也随之變得陰沉,像是一潭沉厚的死水。
緊随其後,高啓強拉開抽屜,從裏面拿出一支精巧的柯爾特手槍,稍微調試一番,壓滿子彈,渾身上下透露着一股陰冷的氣息。
……
京海,廢棄碼頭。
閑時看雲,雲海彌漫。
徐朝陽坐在岸上釣魚,思緒發散,心不在焉。
他擡手看表,大概十幾分鍾後,一輛汽車從遠處緩緩的開了過來。
高啓強披着毛呢外套,下車後徑直朝他走來。
“你一個人?”
兩人碰面,視線接觸,都異口同聲的問了一句。
很巧,高啓強是一個人來,徐朝陽也是一個人等。
沒見到他的保镖,不知道去了哪裏。
高啓強收斂思緒,走到一旁的空位前,就那麽靜靜的站在一側。
徐朝陽抛了下杆,一點也沒有面對危險時該有的表現。
“怎麽樣,能叫你一聲大哥了嗎?”
徐朝陽微笑着發問,話語裏的暗示不加掩飾。
高啓強沒說話,眯着眼睛靜靜盯着前方,并不平靜的海面,海水拍擊着礁石,一如他此刻的内心。
沒過幾秒,高啓強伸手摸向衣服内袋,手再伸出來,掌心裏多了一把手槍。
“柯爾特M1911,點四五口徑,從二戰沿用至今。”
他稍微介紹了一下這槍,然後手心翻轉,将槍把遞給了徐朝陽。
“送你的禮物。”
徐朝陽沒有接,甚至沒去看一眼。
“我還以爲你要打死我呢,送槍?”
“别送子彈就行。”
高啓強神情苦澀。
“動你,我還不至于蠢到那等地步。”
“哈哈,你最好不是。”
徐朝陽拍腿大笑,然後舉起右手朝着前方輕輕揮動。
一道紅點忽然打到高啓強眉心,他身軀瞬間僵硬,冷汗直流,那是一種直面死亡時的恐懼。
緩了好一會兒,高啓強才面露驚懼的凝神望去。
遠處看不清的地方,周六趴在地上,手裏架着一把大狙,食指都已經放到了扳機上。
可以想象的是,高啓強剛才要是真有魚死網破的打算,那麽他還沒動手前,就一定會被打穿腦袋!
“危險解除,皆大歡喜。”
徐朝陽眯眼發笑,接過高啓強遞來的手槍,拆成一堆零件丢進了海裏。
“以後不需要這個。”
他神色始終平靜,做完這些,又拿出一個新買的手機放到高啓強手裏。
“你需要這個。”
高啓強面露遲疑,但還是暫時壓下内心的驚駭,将電話放到了自己耳邊。
接着他便聽到一道爽朗的笑容,而這熟悉的聲音來源,正是京海市市長,他們之前夢寐以求都想要攀上的高枝。
……
高家晚宴,氣氛融洽,其樂融融。
徐朝陽陪着他們推杯換盞,滿面紅光,再也沒有什麽劍拔弩張。
目前大局已定,隻要搞定建工,這次的京海之行,就算圓滿了。
他決定明天帶高啓強去見趙立冬,不是爲了和他勾結,而是提前拜一下碼頭,方便以後行事。
另外還要知會舅舅一聲,讓他派人來幫忙。
自己一個人成不了什麽大事,狐假虎威,仗勢欺人,一定要拿捏到位才行。
這些事徐朝陽交給保镖周六,她的任務到此結束,萍水相逢,大家未來還有沒有機會再見都不好說。
周六點頭答應,毫無意見,打算明早就啓程回京州,當面向祁同偉彙報這一系列事情。
而今夜酒正酣,徐朝陽卻意外接到了一個電話。
“事情我辦妥了,什麽時候把人送來,什麽時候都可以進學校,至于能學到多少本事,這我管不着。”
侯亮平握着手機,站在家裏的陽台上,語速飛快。
能夠聽得出他話裏有着濃濃的憋屈,估計也沒想到自己堂堂京官,居然會被一個外地佬,還是個小屁孩将了一軍。
爲了這事兒,他不惜求老婆幫忙,在侯亮平看來簡直不可思議。
徐朝陽倒是十分驚喜。
有心栽花花不成,無心插柳柳成蔭。
侯亮平隻要邁出了這一步,甭管他是爲了什麽,以後他們之間,可就有得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