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人民檢察院。
蔡成功被帶回來暫時看押,侯亮平一直想通過他撬動山水集團和大風廠,好順利的打開漢東的政治局面。
他有種直覺,那就是雙方在這裏面都牽扯極深,背後的真相到底如何,隻怕内幕秘聞都不會太小。
可惜蔡成功并不配合,一直吵着要見家人。
侯亮平雖然爲此感到生氣,可内心深處并無太多的焦慮。
好事多磨嘛,他隻能這樣安慰自己。
期間鍾小艾打過一次電話,除了簡單談了下工作,鍾小艾也問起他過年期間的安排。
年關将近,家家戶戶都渴望團圓。
侯亮平在電話裏答應了會提前回去,前提是他能說到做到。
在這之後,侯亮平仔細分析了當前局勢,以及自身現在所面臨的處境。
最終他決定去找一些,能夠幫到自己的人。
與此同時,李達康離開了家,讓秘書小金帶着自己去了一趟養老院。
目的嘛,自然是爲了見陳岩石。
經曆過上次的綁架一事,陳老頭兒的身子骨像是熬不住了。
雖說沒什麽大礙,但到底還是沒有以前那般硬朗了。
在醫院住了幾天又轉回養老院,以前管天管地,管東管西的陳岩石,最近可是顯得尤爲沉默。
李達康對此心知肚明,至于爲什麽拖了幾天才去見他,這又是一門大學問。
去的早了,讓人家懷疑自己别有用心。
要是去的晚了,也起不到什麽效果。
而當下這個時機不早不晚,可謂剛剛好。
雪停了,陳岩石在院子裏享受着冬日的暖陽,老伴兒絮絮叨叨的打理着那一堆花草盆栽,氣氛還算祥和。
“陳老。”
李達康邁步走進院子,笑容滿面。
他健步如飛,兩手空空,來陳岩石這裏,最忌諱帶什麽禮物。
所以李達康啥都沒帶,腆着張臉就來了。
“達康書記啊,什麽風把你給吹來了?”
陳岩石轉頭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語氣不鹹不淡。
他對李達康觀感實在不太好,甚至可以說有些糟糕。
堂堂市委一把手,會開不完,口号喊個不停,可真正落實到百姓身上的好事,到底有多少?
大風廠116事件,股權糾紛,以及後面的綁架案。
以小見大,見微知着。
可見李達康嘴上功夫厲害,等到真遇到問題的時候,處理起來真是讓人感到失望。
但這人唯獨有一點好,臉皮厚。
“哎呦,陳老,瞧您說的。”
“我本就早該來看您的,這不是忙着處理善後的工作,實在沒時間嘛。”
李達康小跑過去,然後自覺的蹲下身,嘴裏的話很有嚼頭。
王馥真摘掉身上的圍裙,想進屋給他拿個凳子。
李達康立馬擺手婉拒。
“不用麻煩您老,我蹲着就成。”
“喜歡蹲就讓他蹲着吧。”
陳岩石見多了裝腔作勢的人,朝着老伴兒一擡下巴,對方隻好作罷。
可要說李達康是來刻意表現,那還真冤枉了他。
好歹是堂堂的市委書記,做不出那麽跌份兒的事。
隻不過大風廠的後續處理結果,必須要聽取陳岩石的意見。
沙瑞金在電話裏說的很清楚了,等着他在省委會上做彙報。
而沙瑞金和陳岩石的關系,李達康現在是清楚了。
對于自己當初的那些所作所爲,後悔肯定是有,但還不至于真的将陳岩石當成什麽粗壯的大腿。
自己棋差一着,輸了就得認。
但輸了又不是死了,難道人就不活了嗎?
再說在官場上做事,很多時候領導要的是一個态度。
犯錯誤不要緊嘛,這一行就是這樣,對幹部的容忍度,超乎普通人的想象。
所以隻要不是原則性錯誤,就還有改正和起死回生的機會。
裝腔作勢證明還有的聊,要是連裝都不裝了,領導會怎麽想?
李達康身爲市委一把手,對這些再淺顯不過的道理,可謂門兒清。
他一邊蹲着和陳岩石閑聊,一邊談論基于大風廠事件的處理結果。
但蹲久了,腿是會麻的。
于是李達康起身活動,閑來無事,撸起袖子去了王馥真那邊。
“是要松土吧,我來幫忙。”
達康書記二話不說,扛起小鋤頭開始忙活。
王馥真尴尬不已,百般拒絕,可對方依舊我行我素。
他好像那個勤勤懇懇的老農,一鋤頭一鋤頭的松着土,樂在其中,絲毫不覺勞累。
“老陳,你勸勸去?”
王馥真走回陳岩石身邊,用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陳岩石不爲所動,冷眼相看。
該配合達康書記演出的他,演視而不見。
好巧不巧,祁同偉拎着一袋子補品和茶葉走進院子。
先前在門口見到市委的車,見到秘書小金,他還覺得奇怪。
等到瞧見那個熟悉的身影,好嘛。
達康書記這是要鬧哪樣?
祁同偉神情古怪,内心深處卻有些說不出的複雜。
望着前方那個勞作不停的身影,他在想,要是自己選錯了路,那麽今天在這院子裏鋤地的,是不是就成了他祁同偉?
“王姨,陳老。”
祁同偉搖搖頭,打斷腦海中奇奇怪怪的想法,笑着走近兩位老人。
“小祁來了?”
王馥真笑容滿面,自然而然的接過他帶來的禮物,滿眼的慈祥和高興。
雖說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可終究是用心了的。
送禮這種事不是陳岩石真不收,而是一般人真沒辦法把禮物送到人家手裏。
陳岩石對此并未說些什麽,轉頭看了一眼祁同偉,言語很少,但态度和之前可謂判若兩人。
“屋裏坐,自己泡茶喝。”
祁同偉笑着點頭。
“不着急,我站着曬會兒太陽。”
李達康早已發現了祁同偉,手上動作稍緩,眼睛微微眯起。
但地還沒鋤完,因此他擡手擦了把頭上的汗,就沒再去管,選擇繼續松土。
好巧不巧又很巧,又一個人走進院子,然後便皺起眉頭,愣在了原地。
“老學長,達康書記?”
侯亮平有點懵,祁同偉在這裏他并不意外,可李達康是中邪了嗎?
他感到莫名其妙,一頭霧水的走過去,和祁同偉肩并肩的站着,兩人一同欣賞眼前那道勞作的身影。
侯亮平擡頭望了眼天空,右手虛握成拳,輕輕敲了敲自己腦袋。
“奇了怪了,今兒個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的?”
李達康身形一滞,估計聽到了這話,臉上頓時浮現出一抹羞惱。
但他依舊把手頭上的工作幹完,這才直起上身,滿頭大汗的笑着回望了過去。
“活動活動,出了一身熱汗,舒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