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議,有關漢東這一百二十幾名幹部的人事任命,暫時凍結。”
“由省紀委和組織部聯合行動,重新進行考核和審查,留待日後再行讨論。”
“我話講完,誰贊成,誰反對?”
會議接近尾聲,沙瑞金說出了自己早就準備好的腹稿,然後冷着眼睛環顧四周。
高育良神情恍惚,事已至此,也算什麽都明白了。
今天的會議不管過程如何,其實結果都是一樣的。
祁同偉上不去,至少今天不成。
沙瑞金的段位太高,借幹部的人事任命打破他們兩派之間的平衡,劍鋒直指趙家班!
李達康被利用了,祁同偉也是。
當然,高育良高書記,何嘗不是人家手裏的一顆棋子呢?
對沙瑞金而言,他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兩派之間團結一緻,聯起手來針對他這個新來的省委書記。
那樣的話,即便趙立春倒台,他也很難掌控漢東。
現在這樣的結果不好嗎?
趙家内部的勢力鬥得頭破血流,沙瑞金穩坐釣魚台。
你們打你們,我就坐着看。
最後誰能技高一籌,誰會好好聽話,誰就能坐上我沙瑞金的大船。
這種可怕的掌控力,是和趙立春完全不同的兩種人,兩種做派。
高育良認清當前的現實,怎麽敢去反對?
“沙書記,我同意你的提議。”
“幹部的人事任命是個大問題,我們應該慎之又慎。”
高育良率先表态,嘴角挂着随和的笑意。
以前他和趙家捆綁的太死,沒有選擇的餘地。
可現在,高育良還有跳船的機會,所以要及時。
“育良書記,你這個認識就很好嘛。”
沙瑞金報以一笑,心裏卻也有些驚訝。
他低估了高育良的聰明,本以爲對方怎麽着也得爲自己的學生多說兩句,不曾想這位高育良高書記,居然肯放低自己的姿态。
而高育良表态後,李達康也緊随其後。
“沙書記的提議,我是絕對支持的!”
“查!就該好好的查!”
“若是有害群之馬,就該及早的将他們清理出我們的幹部隊伍!”
李達康語氣嚴厲,但終究還是慢了一步,心中憤恨之餘,又有些意想不到。
以往的高育良可是穩如老狗,書生意氣,老謀深算,做什麽事之前都喜歡走一步看三步。
可現在這是怎麽回事?
投降的這麽快嗎?
李達康臉色難看,心中充滿了不解和憋屈。
但随着他也清楚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後,其餘的省委常委,也都一一贊同沙瑞金的提議。
至于反對?
呵呵,試試就逝世!
會議到此總算結束,人們悉數散場,魚貫而出,如蒙大赦。
沙瑞金要送陳岩石回去,陳岩石擺了擺手,神情憔悴,興緻不是太高。
整場會議他都沒怎麽說話,大多數的時候,也就是當個吉祥物。
陳岩石也是官場上退下來的人,自然清楚沙瑞金讓他過來,本質上也有借他立威的心思。
這算不算一種變相的利用?
陳岩石不願想那麽多,但在祁同偉剛才講述自己那段往事的時候,這位昏昏欲睡的老檢察長,可是打起精神聽完了全程。
走在出門回去的路上,陳岩石雙手背着後面,眼望前方,欲言又止。
沙瑞金看破不說破,終于等到對方憋不住了,這才見陳岩石拉着自己的手,說了些還算公道的話語。
“小祁當年........也算迫不得已。”
“梁家的打壓,其實我一直心知肚明。”
“可梁群峰當年對外宣稱,他是把祁同偉放到基層磨煉,重點培養。”
“他是當年的政法委書記,以權謀私,最不應該。”
“不過我也有責任,責任不小。”
老頭兒看起來神色落寞,提起往事,不知心裏是何滋味。
他或許沒有爲祁同偉辯解的意思,但沙瑞金能夠明白,便出言安慰。
“前塵往事,一筆爛賬。”
“陳叔叔,您沒必要跟自己過意不去。”
陳岩石臉色稍緩,輕輕點頭。
“小祁現在改了,我能看得出來。”
“年輕的時候犯錯誤,走錯誤的道路,像他這樣沒有人幫襯和指點的人,終究還是不容易的。”
“我們的國家發展到現在,政治環境變得如此惡劣,這才是根本原因啊。”
這話沒有說透,可沙瑞金還是能理解對方的意思。
“知錯改改,善莫大焉。”
“陳叔叔放心,到底是環境造就人,還是他本性就是如此,我願意給他一個機會,不會一棒子把人打死。”
陳岩石頻頻點頭,心裏松了一口氣。
做點什麽,總比什麽都不做好。
就算是爲了彌補一下,也勝過二十年前的冷眼相看。
這一切,已經随同高育良遠去的祁同偉不會知道。
蝴蝶小小的扇動一次翅膀,會在漢東掀起多大的風暴,如今已可窺見一些端倪。
祁同偉跟随高老師回到他家,進門才發現,徐朝陽已從京城返回,此刻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陪着吳老師喝茶聊天。
高啓蘭去了山水莊園,他一個人在這兒等了挺久。
祁同偉見到外甥,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複雜起來。
他脫下外套,後背已是出了一身冷汗。
“朝陽,你都不知道我剛剛經曆了什麽。”
祁同偉邁步走過去,一屁股坐下,立刻咕噜咕噜的灌了幾杯茶。
他到此刻都還有些心有餘悸,包括一旁的高育良高老師,臉上同樣帶着些淡淡的心驚。
徐朝陽笑着開口:“是不是漢東的人事任命被暫時凍結了?”
兩人聽到這話頓時一愣,沒想到他又猜到了。
好在徐朝陽的‘未蔔先知’,他們早就見識過,因此也不算多麽吃驚。
祁同偉點頭後,毫不猶豫的将剛才那場會議内容,一五一十的全都說了出來。
徐朝陽聽完,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許久之後,他才長聲歎氣,心裏充滿了感慨。
“這位沙書記,難搞啊。”
沙瑞金無疑是他們目前,所遇到過最難對付的人。
這不僅僅在于對方一把手的地位和身份,而是這位沙書記,本身就是一位政治場上的高手,高高手!
如今他已開始正式接手漢東方面的工作,那個若隐若現,但肯定會出現的‘沙家幫’,到底又有誰能夠進入,其實徐朝陽也很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