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郊外的某别墅,客廳裏。
沙發上,徐朝陽正在看書。
程度的到來讓他暫時放下手頭上的事,擡頭望向來這位正式進入漢大幫的外圍成員。
“事情辦好了。”
他快步走來,将一張儲存卡和幾張照片放到了桌上,總算不虛此行。
程度是漢東大學畢業,也算‘政法系’,隻是之前一直投門無路,才沒有搭上漢大幫的東風。
後來,他憑借一手出色的攝影技術,成功進入趙瑞龍的視野,從此成爲趙大公子的專職攝影師。
靠着拍攝漢東各級官員的黑料,特别是高育良和李達康的,都是程度重點關注的對象。
在這之後,他成爲了光明區分局局長,寄人籬下,要看趙瑞龍的臉色行事。
再到後來,順利加入漢大幫,被祁同偉調到公安廳,成爲省公安廳的辦公室副主任,才算搭上了漢大幫的大船。
但程度心裏很清楚,他能有今天,離不開祁同偉的幫助。
但同樣,也不能忽略了眼前這個年輕人的作用。
他和徐朝陽共事時間不長,但很清楚對方的手段和心性。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說的就是徐朝陽這種人。
一介白身,敢去算計省委常委,市委書記,光是這一點,就讓程度深感佩服。
因此祁廳讓他來給徐朝陽打下手,程度沒有絲毫的不滿,反而覺得理所應當。
“徐公子,能拍到的都在這裏了,您過目。”
程度态度恭敬,說完話就安靜的站在一旁,等着徐朝陽發話。
徐朝陽看着桌上的照片,不免感到牙疼。
“什麽公子不公子的,又不是在拍腦殘劇,你這麽叫,我聽着别扭。”
“再說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你别老是這麽客氣。”
“站在幹什麽呢,快坐吧。”
徐朝陽和趙瑞龍這些公子哥可不一樣,不需要靠那些虛無缥缈的東西來獲取優越感。
什麽‘公子‘少爺’’,也就是現在社會開放。
早幾十年前,把這些人全拉去打靶,估計都沒一個冤枉的。
但程度有自己的堅持。
“該有的禮貌還是要有的。”
他不願意坐,徐朝陽也就随他了。
“情況怎麽樣?”
“侯亮平和李達康,這兩個人的警惕性很高,雖然照片和視頻拍的很清楚,但這也證明不了什麽。”
說起正事,程度的神色認真了許多。
按照他的說法,李達康和侯亮平沒有同時進出茶樓,拍不到他們的‘合照’,自然構不成什麽威脅材料。
這頂多能證明,他們在差不多的時間裏,先後進出了同一家茶樓。
然後侯亮平先出來,李達康等他走後,足足過了一個小時,才選擇離開茶樓。
“我怕引起他們的注意,沒敢進去,怕打草驚蛇。”
程度考慮到很周到,徐朝陽自然也沒什麽好說的。
“謹慎點是對的,李達康是隻老狐狸, 侯亮平在檢察院工作,也具備一定的反偵察意識。”
“他們要是察覺到有人盯着自己,事情會很麻煩。”
程度不置可否,隻是有些想不通。
看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徐朝陽不介意爲對方解惑。
“想說什麽就說吧,這裏又沒外人。”
程度點了點頭,心裏的确堆滿了疑惑。
“我隻是不明白,我們這麽做有什麽意義。”
“沒什麽意義,隻是爲了驗證我的猜想。”徐朝陽笑着回道。
“驗證猜想?您是早就猜到侯亮平,會拿着歐陽菁的舉報材料,去找李達康談合作?”
程度眉頭緊鎖,貌似更想不通了。
徐朝陽也不瞞着他。
“我把歐陽菁的舉報材料交給他,就是想看看,他會做出什麽樣的選擇。”
“程主任,如果是你,你會怎麽選?”
程度認真思考了一下,随即回道:“站在漢大幫的角度,我會想方設法的逮捕歐陽菁,來給李達康制造麻煩。”
“對,站在漢大幫的角度,你會這麽想,是因爲你先入爲主,把自己當成了漢大幫的人。”
徐朝陽笑着出言解釋:“可侯亮平不一樣,他這個人,沒有你想象的那麽簡單。”
“他來漢東隻爲辦三件事,立功,立功,還是他媽的立功!”
“所以站在他的角度,如何把利益最大化,才是這位候局長需要去考慮的事。”
程度似懂非懂,不過有一點他是清楚的。
玩戰術的人心都髒,說的就是徐朝陽這種人。
侯亮平能遇到這麽個對手,算他運氣不好。
“他不怕玩脫手嗎,包庇一位市委書記的夫人,一旦被人捅出去,問題可不小。”
程度想了想,還是有些不太能理解。
徐朝陽笑着望向他,臉上沒有絲毫的不耐煩。
“這怎麽能叫包庇呢,入朝爲官,以前講後台,現在叫政治資源。”
“既然是資源,那就是可以相互交換的。”
對于這些,徐朝陽毫不避諱。
反正不管這個世界怎麽變,官場上那些規矩和道理,那些蠅營狗苟的東西,始終都是存在的。
程度了然于胸,對于這些,他倒也能看得透徹。
“既然這樣,我們直接把歐陽菁堵死在國外,不讓她回來,不就能讓李達康一屁股屎?”
“這樣的話,侯亮平也不會去找李達康合作,不是更好嗎?”
徐朝陽無奈搖頭,有時候他是真不知道,那些頭腦簡單的家夥,到底是怎麽坐上那個位置的。
但他還是耐着性子,笑着拿起一旁的書,遞給了滿臉困惑的程度。
“讀過《孫子兵法》嗎,老祖宗的智慧可都在裏面了。”
“圍師必阙,窮寇勿迫。”
“很多事情想簡單了,就隻能得出一個簡單的結果。”
“對于對手和敵人,你不給人家活路,是想幹什麽呢?”
“政治博弈不是草莽江湖,光靠殺人能解決問題,那都是什麽時代的事了?”
程度似懂非懂:“您的意思是?”
徐朝陽雲淡風輕道:“斷人路,如殺人父母。”
“侯亮平也好,李達康也罷,你總要給人家一點希望。”
“再說你也要多動動腦子,他們能合作,我們不也能搖人嗎?”
程度愕然,直到現在他才明白,自己和人家的差距差在哪裏。
就這腦子,真不知道是怎麽長得。
程度感到心驚的同時,對于眼前的這個年輕人,也更加的敬佩。
“我明白了,那就按您的吩咐辦。”